唐山钢贸市场探秘：年销 15 亿却为何不见挣钱？

我们卖了数千吨钢材，但是没有赚到钱。

沿着唐山市丰润区唐丰路由北向南走，燕南、冀东、曙光等钢材市场散布在道路两侧。站在市场外，不时能看到重型卡车进出，出门时，伴随而来的是滚滚尘土；进门时，看到钢贸公司鳞次栉比，有的冷清空寂，有的不时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据当地人士介绍，唐山大型钢材贸易商东昆物流就坐落于此，东昆在业务量、钢材品种等方面优势明显，公司年库存量超4万吨，年销售额超15亿元，其中H型钢年销量达80万吨，是华北地区最大的H型钢销售基地。

打个形象的比喻，唐山就像一个大型综合商场，集聚效应明显，不仅钢材品种齐全，价格也极具竞争力，因此一些外地钢厂会选择在唐山设立经销点或代理商。而在其他城市，这种“进口转卖”的模式可能很难实施，对于钢贸商来说，虽然没有价格优势的“时间优势”，但却拥有“商贩聚集的地域优势”。

老李是一家钢材贸易公司的销售经理，主营圆钢经销。他告诉记者，公司的圆钢基本都是从外地进口的，而不是唐山本地钢厂生产的。“和其他钢贸商不一样，我们从外地进口钢材，然后出口，我们的供货渠道一般是凌钢、邯钢，还有安阳的钢厂，这是得益于唐山钢铁基地的性质，地理位置好，向外辐射的范围比较广。”

今年以来，钢价出现一轮上涨，去年一度在盈亏平衡线以下挣扎的钢厂业绩有所好转，9月份钢价小幅下跌，但仍处于较高水平，10月初，受节日囤货、新冠疫情影响等因素影响，钢价出现短暂上涨，随后在较高水平企稳。

不过，今年的好年景似乎并没有让钢贸商兴奋起来。

“我们的员工说，卖了几百吨、几千吨，也没看到钱！”一位钢贸商的销售人员告诉记者，钢价上涨，钢贸商还能赚钱，但如果钢价下跌，每卖出一吨，可能就要亏几百块钱。“不能跌价不卖，不然越跌越亏。”钢贸行业的特性决定了其效益不能用短期来判断，算盈亏，必须以一年为周期算总账，才能看清是赚了还是亏了。

老李认为，对于贸易商来说，今年盈利能力不佳是因为终端需求不振，“钢材需求量最大的还是在国家重点支持的基建项目，但这些项目主要都是钢厂直供，跟贸易商关系不大；另外，今年房地产领域对钢材的需求呈下降趋势，很多小企业都停工了，所以钢贸商能看到的需求量也不大。”

由于能拿到钢厂剩下订单的只有很小一部分，老李更喜欢用“夹缝中求生存”来形容钢贸商的生意。他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公司每月的业务量大概在2000吨左右，按照每吨钢材40-50元的差价来算，一年的毛利能达到100万元左右。按照唐山平均月薪3500元计算，公司每年给10名员工的工资总计约42万元。扣除一年3-4万元的场地租赁费，就只剩下40-50万元了。“这40-50万元不是全赚的，在钢价下跌的时期，我们还要亏本。”

得知记者从北京来到唐山后，当地一家钢厂总代理的销售员小张迫不及待地询问，“听说北京下达了冬季停工令，是真是假？”在他看来，如果停工令确定下来，业务量肯定会受到影响。“停工，工地用不了那么多钢材，我们的销量减少了，当然收入也减少了。”

事实上，今年8月，天津市就宣布，自2017年10月至2018年3月，天津市建成区内所有建设工程一律暂停土方作业、房屋拆（迁）施工、水泥搅拌浇注、道路清淤等土方作业。9月，北京市也宣布，自2017年11月15日至2018年3月15日，暂停各类道路工程、水利工程、房屋拆迁施工等土方作业。

记者注意到，广发证券对环保限产对钢材供给影响的量化测算显示，基建及房地产项目土方作业暂停，预计对供暖季单月钢材需求影响在1.44%~6.84%之间；但从总量上看，“2+26”城市供暖季土方作业暂停导致的钢材需求减少幅度远小于“2+26”城市钢铁行业限产导致的供给收缩。

谈及今年以来的钢铁供需形势，迟敬东认为，国内钢铁需求总体平稳，没有出现大的波动；供给侧方面，随着去产能政策效果的逐渐显现，钢铁严重过剩的矛盾有所缓解，但供需尚未达到完全平衡。“总体来看，产能严重过剩的局面有所缓解，但不代表没有产能过剩，结构性问题可能更加突出。”至于企业效益问题，迟敬东认为，今年的市场行情基本让产业链各方都没有亏本，无论是钢厂、钢贸商还是电商平台，都比较平稳。

钢铁厂：我也不赚钱……

在李先生看来，虽然钢贸商的利润并没有从钢价上涨中获益太多，但钢厂的利润却是实实在在的。这一点从钢铁上市公司的半年报中也可以看出端倪：上半年不少企业扭亏为盈，利润甚至翻了好几倍。这也成为7、8月份钢铁上市公司股价上涨的导火索之一。

钢价快速上涨，导致“吨钢利润超千元”的消息广为流传。对此，中国钢铁协会表示，今年前7个月，其会员企业吨钢平均利润为179元，与社会流通的吨钢利润相差甚远。迟敬东也对记者表示，出现这种情况，是由于没有考虑环保成本，钢厂把设备折旧率压得很低造成的。

位于丰润区的小屯，曾是唐山民营钢铁业的一个缩影，是中小钢厂的聚集地。小屯主干道附近，分布着大成钢铁、振东钢铁、远东钢铁等企业。这些企业有的已经停产，有的仍在生产；此外，写着“小屯村欢迎你”六个大红字的招牌格外醒目，仿佛在向人们展示这里曾经的辉煌。一家仍在生产的企业员工告诉记者，工厂此前进行了设备改造，将煤气换成天然气，既能减少污染，又能继续生产。

新宝泰钢铁和天柱钢铁是丰润区两家大型民营钢企，两企业官网显示，新宝泰钢铁已发展成为集烧结、炼铁、炼钢、轧钢、钢渣为一体的综合性企业，是集复合粉末为一体的河北省地方重点钢铁企业，拥有300万吨产能；天柱钢铁拥有年产钢坯360万吨、钢带280万吨、H型钢120万吨、高速线材120万吨的生产能力。

调查中，记者看到，天柱钢铁厂外的宣传栏上贴着一张通知，《河北天柱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启动紧急减排停限产预案》，其中规定了烧结机、立炉等生产设施的停产限产措施做出了具体安排。

天柱钢铁一位环保负责人告诉记者，每次市政府启动应急响应，都会向各县区下发通知，各企业限产停产情况都要向社会公布，以便上级或者媒体监督检查。“最近几天因为有重污染天气预警，往往这时候就启动应急响应，如果天气晴朗，达标排放的企业和设备就允许正常运转。但遇到重污染天气，即使排放达标，也要停产，减少大气污染物总量。”

“各省市发布的限产预案，基本都是应急预案。比如供暖季，污染比较严重，如果此时出现恶劣天气预警，钢厂等高排放企业肯定要限产。”迟敬东解释道。

在该环保局长看来，不少小钢厂停产，就是因为环保排放不达标。他告诉记者，响应要求，天柱钢铁在环保方面做了一些改进，比如原来采用静电除尘，现在工艺改为布袋除尘，原来30mg的布袋，现在改为10mg或者15mg的布袋。这些措施，排放进一步减少，这也是技术改造的一部分。

随着环保投入的加大，环保成本在吨钢生产成本中的占比也越来越大，该负责人告诉记者，目前该公司吨钢总成本中，环保成本大概占170-180元，而去年这一数字为23.5亿元，目前还在100元左右。

另一方面，现在很多钢厂都说自己利润很高。迟敬东认为，原因就是之前环保投入不够。他告诉记者，按照现在的钢价，如果算上环保成本，利润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很多企业根本没有环保设施，如果真要达到国家环保标准，一吨钢的环保成本就要200-300元，实际上现在很多企业每吨钢的环保成本不到100元，怎么可能达到国家的环保要求？”

迟敬东还向记者指出，不能只看到今年钢厂利润的增长，还要考虑到在钢厂不赚钱的那些年，企业都在勒紧裤腰带，把折旧率推到很低的水平。“如果把这些投资都算进去，钢厂还能有这么高的利润吗？很可能不会。”

事实上，从2012、2013年开始，不少钢厂均延长了折旧年限，折旧率仅为4-5%，而合理的折旧率应该在7-8%左右；这样一来，很大一部分成本还未被考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