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7 年总理衙门官员志刚的欧美考察之旅及其背后的华夷秩序
1867年,五十岁的宰相衙门中层官员志刚(办公厅张经)得到了考察欧美的机会。
根据清廷与英、法、俄、美等国的协议,1868年为《天津条约》的修改时期。为了应对这次条约修改,清政府需要派出使团提前了解欧美国家的情况。然而清廷并不愿意放弃传统的华夷令。为了避免在“跪拜礼仪”问题上发生争执,总理衙门想出了“让外国人带领中国驻外使团”的巧妙策略。
根据总理府的备忘录,这一战略的“奇葩”在于:
(1)清廷不希望其使节出国跪拜外国君主,但又要求外国使节来华跪拜清朝皇帝(因出使中国的使臣不肯跪拜,清廷一直认为皇帝年轻)拒绝接见他们)。
(2)清朝官员率团出国,欧美驻华使节将鞠躬作为证据;跪下就会失去“天国”的尊严。
(3)如果一个代表团由外国人率领,在欧美鞠躬,不仅可以避免被欧美驻华使节引用,而且也不会损害清廷的面子(当然,清廷朝廷并不认为这只是面子问题,宰相衙门在奏疏中用“国体”一词也可以这样理解:对于清廷和民众来说,皇帝的面子是面子的一部分;国家机构)。
于是,1867年11月21日,清政府正式设立近代中国第一个驻欧美的外交使团。其领导人(对华外交部长)是美国人安森·伯林格姆,副领导人(左右副手)是英国人J.MeL。布朗和法国人 E. De.冠军)。

图片:安森·伯林格姆
面子保住了。接下来总理府需要考虑的是如何防范将外交交给外国人的风险。于是,五天后,即1867年11月26日,首相衙门挑选了两位经验较丰富的中国官员志刚和孙甲谷,与伯林格姆等人一起出使。它还规定,伯林格姆“无论发生什么大事或小事”都必须通知志刚和孙家谷;伯林格姆、志刚、孙甲谷各被赐予木卫,这意味着他们分别被赋予了向清廷报告情况的权力。作为遏制。同时,总理府还警告志刚和孙家谷,出国时应尽量避免与各国君主见面。如果偶遇,就不应该互相鞠躬。总之,我们不能给那些来华的外国使节任何借口。
1868年2月,这支约三十人的中外使团从上海出发,开始了欧洲和美国的巡演。结果,五十岁的志刚得以看到美国、英国、法国、瑞典、丹麦、荷兰、德国、俄罗斯的风土人情,看到了各种现代文明。工业革命后兴起。

图为:伯林格姆使命的主要成员。右坐:英国人薄卓安、志刚、孙家谷、法国人德山。中立的是伯林格姆,其余都是总理衙门挑选的中国武官。
这些经历被志冈写成日记,后来编成《太西初使》一书出版。
与此前随哈特赴欧洲的宾淳、张德义等人不同,志冈在总理衙门任职,是典型的洋务派官员。因此,他有一种非常自觉的使命感。他的欧美之行,不只是为了看花,也不是为了描述异国奇景,而是为了寻找那些对国计民生有利的东西,并记录它们的存在。以及操作方式,以便他回国后可以向清政府了解。照着做吧。他在日记中是这么说的:
“如果有人能做到,我也能做到,何必担心不富有,何必担心不强大。”
别人有的好东西我们都能拥有,何必担心国家不富强呢?
基于这样的心态,志刚在出国之前读过一些西方书籍,对欧美和现代科技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他深得恭亲王的青睐,恭亲王评价他“坚强可靠,精于文理,也是一个能看到大局的人”。也正是基于这样的心态,志刚在他的《太西先使》中很少记载宴席、宴席、奇事,他把主要的书写权力留给了那些他认为对国计民生有益的事情;其中,现代技术是主要的。
比如,他详细记录了美国舰“中国”号的结构和动力系统;他还详细记录了旧金山的造船厂、造币厂、汞冶炼厂是如何运作的;他还详细观察了巴黎的煤气灯和比利时的“莲花心”。大炮、伦敦泰晤士河隧道、美制“斯潘泽”步枪、德国甜菜制糖工艺、俄罗斯橡胶厂;他还观察了显微镜、印刷机、农业机械、水管、起重机、轧钢、织布机、架空索道……这些记录如此详细,几乎记录了整个铸币过程,从铁砂进入槽到钱币从炉子里出来,是一步步写下来的。
此细节是可选的。评选的标准是这些技术是否有利于清朝的“国计民生”,是否值得引进。志刚在日记中明确表示,“对于那些不利于国计民生的怪异淫秽技术,我们不会去细究”。

图:志刚在柏林拍摄的照片
可以说,在1860年代的清廷内部,志刚是一位少有的有学问、有理想、肯做事的中层官员。他试图通过日记,把他认为对清朝人民好的、有帮助的现代科技文明全部带进来。
但也并非没有遗憾。一个人能否获得对事物的正确认识,不仅取决于他是否有能力获得足够的信息,还取决于他是否拥有正确的思维工具来处理这些信息。 《泰西首使》日记展现了一个愿意睁开眼睛、努力睁开眼睛看世界的晚清官员如何勤奋地获取信息;但这也表明传统知识分子未能掌握正确的世界知识。思维方式,面对新事物时,那些狂妄的“独立思考”是那么无用。

图:《太西首使》内页
这种傲慢从他参观伦敦“野兽花园”时的情绪中就可以看出。 “万兽动物园”就是著名的伦敦动物园。它始建于1820年代,1847年后向公众开放,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动物园。用志刚的话说,这里是“珍禽异兽无数”的家园。他用了好几页记录了他所看到的,但他的结论是:
“当然,有识必有识,至于四灵之中的凤凰,则必须等待圣人出世,世间本无圣人,纵然天下飞禽走兽,天下皆聚,龟虽大小,犹多。如果是真正的龙。龙窥视,纵然如叶公,亦会投笔而去。”
总体思路是:万兽园里的动物确实有很多种。但其中“四灵”中却没有麒麟、凤凰、神龟、真龙。麒麟和凤凰只有成为圣人才会出现。这里没有圣人,就算搜遍飞禽走兽,也得不到麒麟和凤凰。海龟很多,有大有小。如果你不能养活一条龙,那么他们肯定就没有一条。总之,这万兽园里饲养的动物,依然都是普通之物。
根据维基百科的解释,所谓“傲慢”是指一种“口是心非,用敌意来掩盖自己的困惑,对人和事有明确的喜欢,但却排斥”的特殊心态。志刚承认万兽园的宏伟,对其“无数的珍禽异兽”产生了好感和兴趣(否则他也不会写几页日记来记录他的所见所闻),但他仍然想写下这段日记的最后,有这样的评论:“伦敦动物园再好,终究没有发现中国传说中的四灵中的麒麟、凤凰和龙。”这无疑是一种狂妄的心态。

图为:1830 年代伦敦动物园的骆驼繁殖区
当这种狂妄的心态与志刚过时的传统思维方式结合在一起时,必然会出现一些不可思议的“独立思考”。比如,在去美国的船上,他对蒸汽机进行了仔细的观察,然后用自己的传统知识结构写下了这篇关于蒸汽机工作原理的神奇论述:
“如人初生,心火下降,肾水上升。水含火性,热高则气行而盛,气生则升”。顺行而行,遍及四肢百骸,若逆则病,若逆则死。这天地大器,乃是此机的本源。”
蒸汽机与中医中虚幻的“心、火、肾、水、任督经”捆绑在一起,进而衍生出天地人共同的原始法则(大器官)。这种思维方式常常被武侠小说中的主角们用来实现神奇的悟道。务实洋务官员志刚的日记中也可见到这一点。
在波士顿,志刚参观了一家纺织厂。这是一个拥有2000多名工人的大型工厂,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纺织印染机器。志刚详细记录了这些机器的具体结构、操作方式、所需人力数量以及输出几何形状。他根本不拒绝这些机器传入中国,并在日记中说,外国人之所以一次次来到清朝要求贸易,就是因为他们使用了这些先进的机器,所以每过一段时间就有更多的货物。天。我们必须找到市场; “如果让西方的方法在中国传播,西方人就会有麻烦”——如果我们清朝也引进这些机器,那么这些外国人就没有钱赚了。
表达完赞赏之后,志刚先生的嚣张心情又上来了:
“这是一个产生了利润欲望的人,出于利润欲望而制造出机器,并用机器制造出狡猾的东西来迷惑那些好奇和野心勃勃的人。”
总体思路是:这些机器再好,也应该引进到清朝。但毕竟是出于对利润(利益)的渴望,我们才想发明这样的机器(机芯),然后用这些机器创造出许多充满“奇技淫巧”的商品。勾引那些“好奇好色”、贪婪的人。

图为:19世纪的工业织机
随后,在法国里昂,志刚再次参观了当地先进的纺织机械,并详细介绍了机器的操作情况。最后,他表示自己没有更多的时间去了解各国纺织机械制造方法的差异,也无法在日记中清楚地写下差异,因此他感到非常遗憾,并希望“那些知道它会原谅我”。请原谅我读了日记。
表达了悔意后,志刚大师的嚣张情绪再次袭来。在里昂,他听到了自动织布机的发明者“提花”的故事。故事说,雅卡尔倾尽全部家产发明了织布机,在身心疲惫后才获得成功。 “法存而命灭”。他发明织布机后不久就去世了。志刚显然很欣赏提花的织机,但基于他自己的知识结构,他对提花做出了这样的批评:
”古人云:一日挖洞,七日乱死。道家虽这么说,却也不假。道家最忌讳的就是造机器,造机器的人怎么会知道呢?就算知道了,还不知道,还说机器完成了,没命又没钱买,有什么好处呢?”
大致思路是:中国道家典故说,混沌若开,七窍一开就会死。这是真实的。 “机器心”是道家最忌讳的东西,造机器的人不可能不明白。知道了这一点,他仍然没有停下来,想着等机器建成之后,他就可以享受到它带来的利润了。但他没有多想。如果他把所有的招数都发挥出来,他的小命就会丢掉。如果你的命没了,你的财富也无法弥补,那又有什么好处呢?多么悲伤啊!
纵观整部《泰西首使》,我们可以发现志刚的认知始终处于某种撕裂之中。出国给了他充分获取信息的机会,但他旧有的思维方式和知识结构让他无法处理新获取的信息并对信息做出正确的解读——比如,他在2017年参观了当地的精神病院。纽约长岛。尽管入院,他仍然用中医的“痰痴”来解释人为什么会患上精神疾病;他在巴黎亲自用天文望远镜观测了月球,但仍坚持将月球解释为“水精的凝结”。于是,就出现了上一篇文章中呈现的奇怪场景:他在对自己获得的新信息表示赞赏的同时,却被困在旧的知识体系中,忍不住对新信息做出傲慢的批评。
这并不是严厉批评志刚。
事实上,这位五十多岁的洋务官员对现代文明的心态已经远远超过了大多数同时代人。他不仅不排斥现代文明,而且还努力用自己有限的知识去祛除现代文明。 “相机”这个当今华人世界广泛使用的词,就出自他的发明。在他之前,中国人称这种相机为“奇迹”,并将其工作原理描述为“炼药可以利用阳光照亮花鸟人物”。志刚放弃了“奇迹”这个奇幻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简单的“相机”一词。他也放弃了“炼药可以借阳光”这种神仙般的解释,取而代之的是非常准确的解释。描述:
“摄影的方法是基于化学医学和光学方法。”

图:孙家谷、伯灵顿、志刚合影
就“睁开眼睛看世界”而言,志冈在1868年的欧美之行中,用日记的方式做到了一切所能。他留下的遗憾,即日记中那些傲慢的“独立思考”,是他旧的思维方式和知识结构的必然结果。 1953年,爱因斯坦在给朋友的一封信中总结了现代科学诞生的两大要求。他们是:
“希腊哲学家发明了形式逻辑系统(在欧几里得几何学中),并发现(在文艺复兴时期)可以通过系统实验发现因果关系。”
这两个要求志刚不明白,也不具备。他陷入了“天人合一”、“义利之争”等不合逻辑的知识框架之中。他有充足的机会获取信息,但他没有正确的思维工具来处理这些信息。因此,他的各种独立思考,虽然是从欣赏开始的,但仍然不可避免地以荒谬告终。
参考
①志刚,《第一次出使泰西》,湖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
②尹德祥,《《太西第一次西游》中的西方技术与中国思想》,《北方论坛》2008年第1期。
③吴依依,《海上奇谈史:中国人眼中的维多利亚科学》,上海科普出版社,2004年。
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twgcw.com/gczx/10148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