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赌局避免亏损：上海钢联子公司钢材市场风波启示

本报记者 陈嘉玲 北京报道

想要在赌博方面永远不遭受损失，唯一的办法就是避开赌局。电视剧《局中局》的这句台词，仿佛就是上海钢联（300226.SZ）子公司所处境况的真实反映。

年初，疫情对钢材价格产生了影响，使其跌出了一个很大的“坑”。接着，在复工复产的推动下，以及流动性宽松和基建政策托底等因素的支撑里，钢材价格又开始一路上涨。在钢材价格大涨大跌的这个过程中，投机商们开始进行“赌行情”的行为。

部分钢贸供应商将钢材进行远期卖出操作，在收取了远期交易保证金之后，又到期货盘面进行做空。最终，他们因亏损严重而使得资金链出现断裂情况，进而选择违约跑路。从市场所流传的相关数据来看，涉及的企业数量超过 30 家，货物价值约为 6.8 亿元，保证金损失约 1 亿元。

这一事件对从事钢材电子商务的上海钢联及其子公司产生了直接影响。它通过收取下游采购商的保证金，然后向上游供应商支付全款来购买货物，借此赚取差价。最终它承担起了收拾烂摊子的责任，预计损失达到了 5000 多万元。

上海钢联董监高集体套现600万

今年 7 月，钢贸圈出现了远期现货交易违约事件。《中国经营报》记者了解到，钢贸供应商违约的主要原因是，贸易商在前期进行远期放空单操作时，其操作价格与交割价格相差很大，有些甚至是裸空。他们收取了远期交易保证金后，就在期货盘面做空。由于钢材期货价格大涨，他们亏损严重，进而导致资金链断裂，无法按时交货。

记者获得的一份购销合同表明，6 月 10 日，某下游钢贸商向上海程瑾实业有限公司采购螺纹钢，这些螺纹钢由沙钢生产。该钢贸商购入 260 吨，合同价格为 3540 元/吨，总计金额 92.04 万元。此笔交易的交提货时间在 7 月 21 日之后。

上海钢联旗下的资讯平台“我的钢铁网”给出的数据表明，7 月 1 日早上 9 点时螺纹钢的价格是 3690 元/吨。到了 7 月 21 日，其价格上升到了 3770 元/吨，相较于合同价格上涨了 230 元/吨。

下游钢贸商告知本报记者，倘若按照交割日的价格来买货并进行交割，那么肯定是卖出一吨就会亏损一吨。因为赔不起，所以就只能选择逃跑离开。

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后我们了解到，上海程瑾在 6 月底到 7 月初取走了大量现金。上海地区某钢贸商向记者透露，据他不完全统计，截至当下，上海程瑾一共涉及 11 家下游采购商，主要品种是螺纹和盘螺，未发货的吨位达到 4584 吨。

上海地区钢贸圈除了上海程瑾外，还曝出有其他三家供应商“跑路”。其中一家是上海能升贸易有限公司，另一家是上海彤诺贸易有限公司（简称“上海彤诺”），还有一家是江苏拓志贸易有限公司（简称“江苏拓志”）。

供应商们离开了，相关电商平台需要收拾这混乱的局面。江苏某钢贸商向记者表示，钢银电商已经全部支付了款项，没有让采购商承担损失，预计这次钢银的损失达 5000 多万元。

记者注意到，上述钢贸商所提到的“钢银电商”是上海钢银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银电商”，835092.OC）。该公司与上述四家暴雷公司都有合作。

天眼查信息表明，钢银电商在 2008 年成立。其控股股东是上海钢联，上海钢联持股比例为 41.94%。实际控制人是郭广昌。钢银电商的主营业务是钢铁现货交易电子商务服务。该业务于 2015 年 12 月 21 日进行了分拆上市，并在新三板挂牌。

华东钢贸圈违约事件爆发了。有市场传闻说，钢银电商预计会亏损差不多近亿元。上海钢联的证券事务代表通过邮件回复本报记者，称这种情况不是真实的。对于该事件所造成的具体损失的规模以及详情，证代回复说公司已经在公告中披露了相关的诉讼、仲裁情况。

记者留意到，在上海钢联 2020 年半年度报告的“其他资产负债表日后事项说明”里，披露了其与 8 家上游供应商存在诉讼。涉案的总金额为 6501.02 万元，而在期后涉及的金额是 5964.50 万元。

按照 5964.50 万元来计算的话，华东钢贸商暴雷事件所造成的损失，在钢银电商今年上半年 1.26 亿元的净利润中占比 47%。

值得注意的是，在供应商违约的时候，上海钢联的董监高股东们也都纷纷选择了撤退。

上海钢联的控股股东上海兴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 2020 年 7 月 1 日发布了减持计划的公告。同时，经本报记者统计得知，在 7 月份，上海钢联的董事、副总经理夏晓坤，其配偶李凌云，副总经理张王军以及员工郝萌萌这 4 名股东，总共减持了 8.03 万股，套现约 608.71 万元。

部分供应商早在 6 月份就已暴露出风险，这是钢贸商透露的信息。对于股东减持原因以及是否在知悉风险后减持等质疑，上海钢联方面回复记者时说，上海钢联控股公司没有减持上海钢联股份。高管减持都是出于个人原因，不存在知悉风险后减持的情况，也没有违反信披和减持规定。

多位业内人士表达了看法，他们认为，钢银电商作为平台商，之所以会深陷其中，主要是由其交易模式所导致的。

电商平台会按一定比例收取下游采购商的货款保证金，然后向上游供应商支付全额货款来购买钢材，通过这样的方式赚取差价。上述受访的钢贸商表示，除非钢银电商出现破产或者跑路的情况，不然就只能全额赔付采购商的货款或者提供等价的货物。

风控之谜

钢贸商存在一种对赌和投机的风气。部分中小型贸易商的资质不佳，他们或许原本就没打算好好经营，只是注册了一个壳公司。要是能卖出一票远期货，赚了钱就履行交货义务；要是亏了钱，就选择跑路。某头部期货公司黑色分析师向记者表达了上述观点。

另一位受访的资深业内人士指出：部分卖家企业不会进行风险对冲，他们只是在赌单边行情。如果赌错了，就准备不履行债务。据他介绍，倘若供应商在现货市场卖空，同时在期货市场进行套保并做多，那么在现货端会亏钱，而在期货端会赚钱，总体上可能还能赚点钱或者浮亏的程度不大。

上述资深人士认为：这次事件能够明显看出买家企业在风控方面做得比较差。记者留意到，拿钢银电商来说，在其平台上，有多家到期却未交货的供应商，这些供应商的资质都不太好。

天眼查资料表明，江苏拓志在 2019 年 9 月 24 日新设立。其注册资本是 1000 万元，然而实缴资本为零。同时，成立于 2011 年的上海彤诺，其实缴资本也仅仅是 100 万元。

此外，在上海钢联披露的 8 家涉诉供应商里，张家港古弘商贸有限公司的实缴资本是零。张家港莱昂德商贸有限公司的实缴资本也是零。张家港市滨宜贸易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 300 万元，然而其实缴资本仅有 15 万元。

违约事件从侧面表明了钢银电商在风控方面存在瑕疵。需要注意的是，有些违约供应商甚至没有达到钢银电商自身所宣传的那个门槛。

记者从钢银电商平台获悉，供应商若要与钢银电商展开合作，需具备注册资本在 500 万元以上的条件，还得拥有钢厂的代理商证明，并且在进行交易时要缴纳 3 至 5 元/吨的服务费。

上海钢联针对当前付款未交货企业增多等问题回复《中国经营报》记者。公司称 8 月诉讼、仲裁情况增加。主要原因是自 7 月中旬起，市场价格波动较大，使得钢材市场交易风险事件增多。上述情况出现后，公司依据各商家资信情况，及时制定了更严格的交易制度，并且积极主动地降低了卖场的交易额度。

上海钢联方面称：降低卖场交易额度是针对当下市场行情所采取的一个应对举措。随着管控措施切实落实到位，且市场风险逐步得到化解，交易额度会依据实际情况进行相应的调整。

知情人士向记者介绍，交易额度就是钢贸商在平台所拥有的信用额度。例如，上海能升主要与钢银电商等进行合作，在钢银电商那里开设了卖场，具备 1800 吨的信用额度；同时在另一个平台开设了线上店铺，通过投放广告来招揽客户。

事实上，其在半年报中曾提示过业务风险。公司开展的供应链服务业务存在这样的情况，即若客户出现违约，公司就需要承担钢材处置的风险，或者面临应收账款坏账的风险。并且，公司还提出了应对策略，那就是制定了严格的客户选择标准，以及建立了信用评估及服务过程管理体系。

监管“45问”背后

钢银电商在回复全国股转公司问询时称，所谓的供应链服务，其本质属于贸易业务，营利模式是基于上游采购商与下游销售商的差价。

事实上，钢银电商的供应链服务遭到了很多质疑。今年 6 月，钢联电商申报精选层并获得受理之后，监管层向其下发了包含 45 个问题的审查问询函，其中重点对其供应链服务进行了关注。

监管层在问询函中要求钢联电商说明以下内容：其一，其“供应链服务与供应链金融的异同”；其二，“是否为常规赊销或预购的一种增值服务”；其三，“是否涉及收取资金融通费用”；其四，“是否符合行业惯例”。同时，还要求说明“供应链服务业务是否具有金融或期货属性”，以及“本质上是否属于为下游客户代垫资金的融资或期货业务”，并且“是否应取得此类业务的行政许可资质”等。

钢联电商在回复函中表明：供应链金融着重于金融属性；供应链服务着重于服务属性。钢联电商还着重指出，公司的供应链服务业务本质上属于贸易业务，与金融服务并无关联。公司供应链业务的营利模式是依据上游采购与下游销售之间的价差来确定的，并非通过获取融资利息或其他金融服务收益。所以，从营利模式方面来看，公司的供应链业务不具备金融或期货方面的属性。

钢联电商官网进行了介绍，供应链服务包含了任你花、帮你采、订单融、票据直通车等。其中以订单融为例，它的交易流程如下：钢银电商与客户签订物资采购申请协议以及确认书，并且向客户预收一部分货款，这部分货款通常为货款总额的 20%；接着钢银电商与供应商签订采购合同并全额付款，之后货物便发至钢联电商的合作仓库。

交易成立后的第 31 日起，按照交易实际占用款项的 0.53‰/日（含税）来计算服务费。其业务员之前推送的朋友圈消息表明，“订单融”的利率被调低到了月息 1.0‰，并且服务费的比例是 0.33‰。

本报记者注意到，从核心高管的公开言论方面来看，钢银电商具备“供应链金融”服务。去年 12 月的“2020 中国钢铁市场展望”论坛上，上海钢联以及钢银电商的董事长朱军红曾表明，在“交易供应链服务”这一板块，其构建了包含交易结算、供应链金融、仓储加工、物流配送以及数据服务等在内的全产业链服务闭环。在此之前，上海钢银的总裁黄坚曾公开表明：“当下，钢银电商具备标准化的交易结算服务，还有场景化的供应链金融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