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闽商崛起上海滩：从1980年代小商贩到浦东开发的时代机遇

第四章新闽商崛起上海滩

1980 年代初，有一些福建人来到上海，从走街串巷的小商小贩开始做起，逐步开始了资本的原始积累。他们对上海经济的多元化起到了一定的引领作用。1990 年代初，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做出了开发开放浦东的重要战略决策，这为上海的振兴与发展以及整个长江流域的经济发展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福建闽南、福州和莆田人在闽粤的先期改革中已获得一定利益，他们纷纷前来，开启人生中的第二次创业；闽东、闽北、闽西人受到改革开放新观念的冲击，也陆续涌入上海，开始了创业之旅。1990 年代中期之后，海外的闽籍商人把上海当作投资发展和产业升级的重点，上海的闽籍商人群体迅速壮大。上海市福建商会 2007 年有过粗略统计，新闽商企业与个体工商户的总数超过 5 万。其中，注册资金在百万元以上的有一万多家。其中有一些龙头企业，比如兴业银行、世茂集团、龙工集团，它们分别属于金融、房地产、制造业等领域。近年来，又出现了近 200 个规模较大的各类专业市场，像钢材、木材、建材家居、茶叶等领域的专业市场。在这些专业市场中，逸仙钢材、松江钢材城、福人、海神木业、建配龙、喜盈门、百饰得、大宁国际茶城、天山茶城等都是行业中的领军企业。新闽商群体在上海的经济生活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在上海的政治生活中也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在上海的社会文化生活中同样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成为上海现代化进程中的一支重要力量。

第一节新闽商崛起路径

新闽商指的是从 1980 年代开始到上海进行投资创业以及谋求发展的福建商人群体。它是为了与 1953 年之前的上海闽商相区别。上海改革开放后，他们一方面积极融入上海的商业化与现代化潮流；另一方面，他们较为热衷于参与行业协会和商会的活动，并且与福建省驻沪办事处保持着紧密联系。他们拥有相对独立的团体公共活动空间，从而成为了上海城市中一个别具特色的社群。

一、新闽商发展过程

新闽商在上海的发展主要依靠乡情这一纽带，并且以产业作为依托，呈现出了一定的阶段性。他们的崛起过程与上海的改革开放进程是基本同步的。在这个过程中，来自福建不同地域的经营者，在抵沪的时间、发展的进程以及所呈现出的特征方面存在着差异。然而，从群体发展的角度来看，大致仍然可以将其分为三个阶段。

1980 年至 1991 年为起步阶段。中国经济改革始于 1978 年的农村。农村实施了农业联产承包责任制。这促进了我国农业从自给半自给经济向较大规模商品生产转变。也促进了从传统农业向现代化农业的转变。整个农村在短时间内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新局面。1980 年代开始了城市的改革开放，当时处于激烈的改革路径争论之中。闽粤两省充当前锋，江、浙、鲁三省随后跟进，上海则是后卫。在整个 1980 年代，从计划经济向商品经济转变的过程里，由于政策的制约，上海的经济发展活力不足，经济增长速度比全国平均水平低，工业企业的经济效益逐年下滑。上海人习惯于计划经济的思维与行为方式，对于改革开放后逐步形成的新的经济运行方式，曾经一度无法适应。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一些已经对闽粤地区的改革开放有过见识和领略的福建人，怀着对大都市的向往，尝试前往上海去寻找更多的发展机会。1981 年，永泰县梧桐镇中埕村的村民陈义泰、陈义绥、林在贤等三人。他们为了改变农村窘迫的生活状态，来到了上海。一开始，他们栖身在当时还很荒凉的徐汇区毛家塘农民出租小屋。他们试着把福建生产的白木耳、香菇、黑木耳、桂圆等农副产品，走街串巷地进行上门推销。当时上海处于计划经济时代，农副产品较为匮乏。他们的推销活动进行得很顺利，销价也挺好，每天能赚到几十元甚至几百元。就这样，一个人带动十个人，十个人带动百个人，百个人带动千个人，永泰的经商队伍逐渐发展壮大起来。到 1990 年代初，人数已接近三千人。初期大多是农民，后来企业的职工、学校的教师、政府的干部以及退伍军人等，他们对微薄的工资感到不满足，于是纷纷舍弃铁饭碗，开始下海经商做买卖。经营方式从最初的摆地摊、沿街吆喝，逐渐发展到设立店铺、开办商铺。尽管市场竞争极为残酷，但经过优胜劣汰后，经营者群体仍在不断壮大。永泰人在上海创业的历程，起点较为低下，在最早来沪创业的新闽商中具有一定的代表性。这一时期，有少数位于闽粤沿海的人在改革开放中积累了经验和资本，尝试到上海进行进一步发展。例如现任上海江杨钢材现货市场总裁郑维雄，1987 年他从最初下海的厦门来到上海，开启了新的创业。逸仙钢材市场的创始人周华瑞，1985 年就怀揣着做小生意赚得的一些资金，来到了上海。在 1990 年代之前，他们的生意投资规模不大。从整体层面来看，闽商还处在独自打拼的阶段。

不过，永泰人当时未达到显山露水的程度，郑维雄等也是如此。1988 年成立的福建省在沪企业协会中，有一批活跃的人物，包括国营在沪企业分支机构的负责人、集体企业的承包商以及部分地市级政府驻沪机构的负责人，他们是当年闽商的带头人。

中国的城市改革起始于扩大企业经营自主权。此过程经历了把企业的所有权与经营权进行分离，推行经营权的承包责任制，目的是增强国家企业的活力。在这同时，国家一、二类物资的调拨以及三类物资采购所遵循的计划经济体制开始瓦解。一批福建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和集体所有制企业，前往上海设立分支机构或营业部，并实行承包经营。福建省在沪企业协会 1988 年至 1992 年的 73 份申请表表明，其成员从表面来看都是全民企业和集体企业。然而，具体的经营方式和范围与改革开放前存在差异。1993 年至 1997 年的 68 份申请中，才开始有少量独资、合资、联营和民营的成员出现。这些全民和集体所有制企业的承包者们，开始崭露头角，展现出“敢为人先”的精神。在 1980 年代至 1990 年代的一段较长时间里，因为在上海获取经营执照不太容易，所以很多到上海经商的福建人依然通过挂靠或者顶着福建市县乡等企业的分支机构、经营部的名义来上海经商。

1992 年至 1999 年为第二阶段，此阶段是新闽商的快速发展期。新闽商在这一时期发展的重要背景是上海浦东开发开放以及福建经济的快速增长。1990 年，中共中央批准开发开放浦东，经过一年多的规划启动后，1992 年取得了实质性进展，这给上海的经济振兴带来了新契机，自此上海的经济增长进入快速发展阶段。1990 年代期间，上海经济一直保持着高速且稳健的发展态势。它迅速从全国经济改革中原本的“后卫”位置，一跃成为了“先锋”。金融市场、房地产市场以及生产资料市场等都蓬勃地发展起来。上海的民营经济也迎来了快速发展的美好时期。在上海浦东进行开发开放的同时，福建的国民经济每年都以两位数的速度快速增长。福建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把到上海办企业做生意视为开一个窗口，占一块阵地，加一条财路，从而形成了向上海市场进军的热潮。所以这一时期成为了福建人进入上海的高峰期。从对上海福建人的抽样调查数据来看，1990 年代进入上海的数量仅次于 2000 年代，位居第二位。而对福建各市、县在沪商会理事进行考察后发现，1990 年代进入上海的数量占据第一位。闽东群体以及闽北群体尤其如此。潘朝阳主编的《上海闽东人》这本书，记载了 30 位闽东商人在上海闯荡的事迹。其中有 24 位是在 1990 年代来到上海创业的。在这一时期，许多新闽商遭遇了很大的机遇，同时他们当中也有人遭受了重大的挫折。

1992 年到 1995 年期间，中国的钢材交易市场经历了一次大幅波动。1992 年至 1993 年 10 月左右这段时间，国内钢材价格出现了迅猛上涨的情况。原本一吨自来水管的价格是 800 元，后来涨到了 2900 元。很多从事建材生意的福建人凭借此机遇一夜之间变得富有。这一现象进一步吸引了还在家乡的福建人来到上海从事建材生意。1993 年 10 月之后至 1995 年期间，钢材价格持续下跌。很多人因此损失惨重，不得不返回原地。然而，部分闽商遭遇挫折，却并未阻止福建人持续来到上海。因为闽粤的改革开放早于上海，所以在 1990 年代来到上海的福建人，很多已经有了经商的经历、经验和资金，他们在上海是进行第二次创业。如新海投资的掌管者是吴国海，“建配龙”的缔造者是郑良贤，上海西本钢铁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的创立者是肖家守，上海辉茸工贸有限公司的是陈辉等。还有一些人通过借贷、向亲属和乡人集资等途径，筹得少量资金，在上海租赁店铺开店，或者开设小公司，像如今已是四家注册公司老总的张诗团。另外还有陈翔闭以及陈翔其兄弟。1991 年，陈氏兄弟中的陈翔闭在建国西路开设了一家小店，从事胶合板生意。1993 年，陈翔其怀揣 7000 元，在上海虹桥路租下一个 22 平米的店铺，从做胶合板的门店销售起步，逐步发展成如今庞大的政和集团公司。在这一时期，漳州市总商会上海分会会长方溪顺带着 7200 元来到上海创业，如今他已拥有两家公司。

上海市场经济体制不断成长，浦东又进行开发开放，这使得上海的城市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比如开辟了商业区，改造了居民住房，治理了道路交通等等。这些变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商机。新闽商群体在这一阶段，数量有了很大提升，经营方式、手段以及行业也发生了巨大变化。其一，跑单帮的逐渐转变为开店办厂，就像从徐家汇毛家塘起步的永泰人那样，1993 年之后，商户数量成倍增长，并且开始朝着批发市场建设的方向发展，开辟了“虹梅路综合交易市场”以及莲花路新毛家塘南北货批发市场，经营户已经达到 1050 多户。从以推销当地产品为主转变为打破地域限制、打破行业限制，根据市场需要来经营；从以贸易为主转变为产业、物业、工贸技相结合；从以国营、集体经济为主转变为民营、合资企业、境外独资企业等多种方式，企业规模和行业分布不断得以扩大。福建省在沪企业协会进行了不完全统计。到 1995 年时，福建在沪的企业数量达到了 2000 家。在这些企业中，有店有厂且规模较大的有 500 余家。行业类型发展到了 14 个行业，分别是证券、银行、房地产、建材、服装百货、机电、电脑、汽配、食品土特产、家具、建筑、汽车装潢等。其中，营业额在 1 亿以上的有 8 家，营业额在 5000 万以上的也有 8 家。另外投资于上海的房地产和浦东建设约有10亿元。”

截至 2001 年，永泰经营者的人数已达到 2 万余人。周宁人拥有前店后库式的钢材现货交易市场，此市场在行业中崭露头角，异军突起，成为众多商家争相仿效的营销模式。政和人的建材专业市场呈现出快速发展的态势，莆田人的木材市场也展现出迅猛发展的势头。泉州人在石材、建材、房地产、制造业、纺织服装等多个领域发展。他们正悄然崛起。从企业规模和品牌知名度等方面来看，就如同明清时期闽南商人在上海闽商中所具备的整体优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