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钢铁行业低碳转型面临哪些问题？有何经验与趋势？

“绿色低碳”和“减污降碳”等观念逐渐为人们所接受，这引发了全行业对于如何更高效、更迅速地达成“双碳”目标的广泛思考和热烈讨论。那么，在全球范围内，钢铁行业在推进低碳转型过程中面临哪些普遍性问题亟待解决？在海外钢铁企业积极推动低碳转型的过程中，我国钢铁企业能从中吸取哪些宝贵的经验？未来，全球钢铁工业的低碳转型又将呈现出哪些发展趋势？针对上述议题，10月14日，《中国冶金报》的记者对世界钢铁协会的执行董事埃德温·巴松进行了独家访谈。

图为巴松接受《中国冶金报》记者采访

中国钢企高度关注可持续发展问题

工业发展优势发生质的改变

今年6月13日至20日期间，巴松特地赴我国，依次访问了中国钢铁工业协会、中国宝武钢铁集团、河北钢铁集团以及首钢集团等机构，此举显著增强了他对中国钢铁工业当前发展状况的认识。

回望这段旅程，巴松说道：“那场中国之行给我留下了几处难忘的印象。首先，我国钢铁产业对排放问题的重视程度颇高。这些关注点不仅涵盖二氧化碳，还涉及氮氧化物等多种废气，范围十分广泛。”2020年9月22日，在第75届联合国大会上，我国正式宣布了到2030年实现碳排放峰值、到2060年实现碳中和的宏伟目标。在这一大背景下，我国钢铁行业展现出了卓越的业绩。个人认为，我国钢铁工业的清洁程度已经达到了其他国家难以企及的高度。此外，我国钢铁企业之间的并购重组效率也极为高效。这遵循了产业发展的自然规律，我国的钢铁工业同样取得了显著成就。我国不仅是全球最大的钢铁生产国和消费国，还拥有众多规模庞大的钢铁企业，如中国宝武集团。中国宝武集团通过借鉴和推广先进的生产经营理念，成功提升了被重组企业的生产效率和盈利能力，推动了整个钢铁行业的转型升级和高质量发展。这种做法效率极高，堪称世界范围内值得学习的优秀经验。在我与众多董事长深入交流的末尾阶段，我注意到他们的经营与管理观念经历了显著的转变。大约五六年前，当我首次踏足中国并同众多董事长对话时，他们普遍关注的焦点是“我们必须扩大生产规模”。然而，时至今日，他们的关注点已经转移到了“在市场稳定之后，我该如何着手，以确保企业的长期发展？”这反映了他们对未来市场趋势变化的新见解。

除此之外，中国钢铁产业在世界钢铁界的领导地位并非仅仅由于其巨大的规模，更在于它所掌握的、日益增多的、其他国家值得学习的先进技术。尤为值得称赞的是，在全球众多超高层建筑中，都能看到中国钢铁的踪迹，这是其他国家钢铁产业难以比拟的。在巴松看来，中国钢铁产业的成长优势在近年里经历了显著的质变。

推进绿色转型在于相互学习

世界渴望看到更多中国方案

巴松指出，目前全球范围内众多低碳项目正加速推进，这些项目各具特色和优势。在这个过程中，钢铁企业之间的相互学习和取长补短显得尤为重要。在欧盟境内，瑞典钢铁公司率先探索将氢气融入钢铁制造流程，引领了众多钢铁企业迈向氢冶金的新征程；而在印度，塔塔钢铁公司今年初宣布，计划在旁遮普邦卢迪亚纳市新建一座低排放的短流程长材生产工厂；韩国的浦项控股公司也积极投身于低碳项目的实践，尤其在今年的九月份，浦项控股宣布正在考虑在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的CF工业蓝点综合基地建设一座低碳清洁氨合资工厂，预计在明年下半年完成前期工程及设计研究，届时将作出最终的投资决策。在中国，中国宝武与河钢集团的实践项目同样推动了我国钢铁工业向绿色低碳转型，形成了显著的发展优势。这些项目无疑是值得其他企业学习与借鉴的优秀经验和举措。在全球范围内，钢铁工业也正通过各公司的项目实践，逐步演变成一个愈发清洁的行业。巴松如是说。

巴松提出，我国钢铁工业目前的发展焦点应从广泛借鉴、采纳别国先进做法，转向强化对更先进低碳生产技术的研发，以实现引领行业发展的目标。“我国钢铁工业中高炉的使用比例尤为突出。在长流程生产工艺中，高炉炼铁环节产生的碳排放量最为巨大。”尽管短流程生产的碳排放量只是长流程的三成，但短期内完全淘汰高炉却难以实现。他表示，如何在保留高炉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降低钢铁生产中的碳排放？钢铁业应如何根据各地实际情况推进低碳转型？中国已提供了一些解决方案，而世界期待看到更多、学习更多。

原料供应紧张依旧是重点问题

实现氢气稳定供应还需7年到10年

钢铁行业因“双碳”目标的提出而拥有了更宽广的发展前景。该行业贡献了全球7%的碳排放。面对能源成本的攀升，钢铁业的低碳变革变得尤为迫切。全球钢铁业在向低碳转型过程中，有哪些普遍性的难题亟待解决？在巴松的观点中，低碳冶金有多种途径可选，但所有方案都不可避免地要面对资源短缺这一核心挑战。

目前来看，电弧炉短流程炼钢技术与“以氢代碳”技术已被行业广泛接受作为低碳冶金的有效途径。不过，不论是电弧炉短流程炼钢还是采用“以氢代碳”的方法，都遇到了资源供应方面的压力。巴松如此说道。

巴松指出，在氢冶金领域，一方面，灰氢由于生产成本较低且技术工艺相对成熟，已成为目前最主要的氢能获取途径；然而，它不可避免地会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碳排放。而那种能够实现“零碳排放”的“绿氢”，虽然作为理想的氢能来源备受推崇，但由于技术和成本的限制，尚未实现广泛的应用。目前，全球各国都在努力调整能源结构，致力于寻求清洁能源，并期望通过这种方式来制备“绿氢”。在这方面，欧洲某些国家的行动显得较为滞后，他们因地缘政治的冲突，将焦点从低碳制氢技术的研究转向了其他领域。同时，氢气的安全储存与运输问题尚未得到妥善解决。巴松表示，他认为要真正解决氢气的安全稳定供应问题，可能还需要7到10年的时间。当然，钢铁行业并非独自在战斗。化工领域以及能源领域对氢气的安全储存与运输问题给予了极大关注。”他进一步阐释。

此外，巴松透露，欧洲众多国家正推进各自的自主研究项目。由于反垄断法规的限制，世界钢协无法介入这些独立项目。然而，随着欧洲法律环境的逐步优化，世界钢协正计划逐步加入这些独立计划，并期望能够共同打造一个联合研发平台。

全球钢铁低碳转型将呈现三大趋势

新变化预计率先出现在中国

巴松认为，在未来的发展中，全球钢铁工业的低碳化转型将展现出三种不同的演变方向。与此同时，鉴于我国正处于一个至关重要的成长阶段，这些新的变化极有可能首先在我国显现。

首先，废钢供应量的提升导致电弧炉的使用频率显著上升。根据世界钢协的统计数据，2022年全球电炉钢产量在总产量中占据了28.2%的份额。在全球积极推动低碳转型的背景下，炉料成分正逐渐发生改变。巴松指出，在废钢供应量持续增长的基础上，电炉钢的产量占比也将逐步提升。此外，他还注意到，我国正有计划地提升电炉钢在总产量中的比例。在一定程度上，这是非常积极的转变。”

二是，针对高炉长流程的低碳冶金技术方案已成功研发，且具备了商业化的规模化应用潜力。在确保氢气供应稳定的前提下，我们将探索出与高炉和氢气结合最为适宜的低碳冶金技术。目前，包括中国宝武在内的多家企业正在尝试将氢气注入高炉的冶炼工艺。这些企业通过相互学习，不断探索，有望找到最优的路径，而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鉴于上述两点原因，巴松预测，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我国钢铁产业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将显著减少，极有可能成为全球钢铁领域二氧化碳减排量最高的行业。

第三点，绿色低碳的钢铁产品将拓展更广泛的应用领域。当然，这一点与节能减碳紧密相关。以建筑行业为例，全球建筑物的全生命周期排放量几乎占据了总排放量的30%。那么，我们能否为建筑行业提供一种既高效又能最大限度地实现节能减碳的钢铁解决方案呢？基于此，我认为，钢铁产品在未来的应用前景将更加广阔。巴松指出，当然需要关注一些关键点。首先，我们的钢材能否达到低碳性能的标准？其次，我们的产品是否能在多样化的新环境中得到有效应用？再者，若能在简化生产步骤的同时提升钢铁产品的质量，我们不仅能降低碳排放，还能为钢铁产品的新应用领域奠定基础。

碳中和目标或将催生新的产能调整趋势

中国现阶段产能调控成果可圈可点

众所周知，欧美日钢铁行业在调整产能结构的过程中，历经了漫长、艰难且成本高昂的历程。回顾这一过程，中国钢铁工业能从中汲取哪些宝贵的经验？我国钢铁企业在产能调整的道路上，还需前行多久？

产能的调整是一个持续不断的过程，这一挑战是全球钢铁行业必须长期应对的课题。巴松指出，钢铁产业的成长轨迹通常包括相对平稳的增长期、迅猛发展的阶段，以及达到顶峰后逐渐步入衰退的几个阶段。目前，我国的钢铁工业正处于一个稳定的增长期，而日本、美国等国家则已进入衰退期。衰退期尤为艰难，钢铁企业不得不大规模削减产能，这也可能引发失业率上升等一系列社会问题。发展历程极为漫长，多数国家需投入20至40年的光阴。以日本为例，它是在经历了1990至2010年的衰退期之后，才逐步过渡至当前的境况。

值得关注的是，在研究日本钢铁业的发展态势时，我们揭示了一个新动向。由于碳中和目标的推动，日本钢铁业即将步入一个新的减产时期，他们计划将部分高碳排放的生产能力转移到印尼。印尼对钢铁有需求，而日本则致力于降低碳排放量。世界钢铁协会正在探讨，这种现象是否会愈发普遍，并可能催生一种全球性的产能调整新趋势。正因为这个原因，在2023年至2050年这段时间里，世界各国间的生产能力呈现出此增彼减的现象，尽管如此，从整体上分析，全球的产能增长趋势依旧会持续。”他这样表示。

世界钢铁协会同样注意到，我国在削减产能这一领域取得了众多值得赞扬的成就。以“十三五”时期即2016年至2020年为例，我国成功削减了超过1.5亿吨的过剩产能，并取缔了超过1.4亿吨的“地条钢”产能，产业结构也在持续优化。我个人觉得，根据我国当前的利用率来看，我国的产能已经达到了一个理想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