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制造走下坡路，中国产马桶盖却被疯抢，背后原因引人深思

2015年，中国大陆赴日游客数量大幅增长，仅春节10天时间，就有45万中国人在日本消费60亿元人民币，人均消费1.3万元人民币，被誉为“行走的钱包”。

售价两三千元的电动马桶盖也成为今年不少中国消费者赴日旅游的必购选项。

据说，当时日本的商场里每1.2分钟就会售出一个马桶盖，而且大部分都被中国人买走了。

但这些人不知道的是，当时日本的制造业已然走向衰落——这些从千里之外运回来的马桶盖，很多都是在中国生产、研发和推广的。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带有日式服装风格的国货越来越多地出现，因为即使是节日用品，也能赚到真金白银。

为什么同样的东西贴上日本品牌的标签，价格就会贵一倍呢？

我们先停在这里，看看日本制造是怎样走上“高端之路”的。

02

好莱坞电影《回到未来3》中，有这样一个情节，1955年，两个主角在地下管道中发现了一个有故障的装置，其中一个人抱怨道：“难怪这东西坏了，因为它是日本制造的”。

日本制造=劣质。这是西方国家长期以来对日本制造的认知。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手工艺品和轻工业出口短缺，工厂主干脆抛弃信贷，开始生产劣质产品。

有的人用厚纸板做鞋底，有的人把纽扣粘在衬衫上，有的铅笔甚至没有铅芯……

所以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全世界都知道“日本制造”就是“廉价商品”和“粗制滥造”的代名词。

20世纪60年代，刚刚销往美国市场的丰田汽车，就被美国经销商称作“移动的棺材”，可见当时人们是多么害怕它。

日本产品还给人们留下了另一个刻板印象：喜欢抄袭，是“山寨货”。

20世纪60年代，日语单词“copycat”在欧美许多国家流行。

宫崎骏的作品《起风了》中，主角去参观德国的飞机制造工厂，却遭到了德国工人的阻拦：

“日本人学习别人很快，但技术是我们德国人的财产。”

“我们接到命令，不让日本人到处乱跑。”

有一个视频叫《日本假货百科全书》，用一页又一页的截图列举了日本抄袭外国产品的案例。

这段视频长达整整5分半钟，每个案例只展示一张图片。

产品涉及食品、服装、小商品、动漫影视、玩具、家电、钟表、汽车等各个行业，几乎全部是抄袭，连外观、产品logo都是“精心”模仿的：

为了营造日本商人无道德、产品低劣的形象，美国当地小媒体甚至编造了一个笑话，称日本有一个城市叫宇佐市，它的英文名字就是“Usa”，与美国的简称相同。因此，很多在宇佐市生产的日本产品，都会贴上“Made in Usa”的标签，冒充美国产品以通过检查。

（日本高级汽车品牌雷克萨斯的早期车型与当时的奔驰汽车十分相似）

被污蔑了这么久，日本人已经坐不住了。

要知道日本的很大一部分收入来源于制造加工和技术产品，而且日本国民也需要在世界各地找工作、找生意、找学，所以不能有不好的形象。

因此，日本形象的重大转变势在必行。

早在二战前，伴随着对外侵略战争，日本就已经积累了大量的对外宣传经验，甚至还专门成立了“日本基金会”作为负责“对外宣传”的专门机构。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推行“科技立国”“质量救国”战略时，关键的宣传文案就是“日本制造的神话”；

当制造业没落，产品不再具有炫耀的价值时，剩下的就只有讲故事，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工匠精神”。

即便到今天，日本外务省的财政支出中仍有一项显眼的开支——“对外合作与交流”。

数据显示，这些资金流向中国、美国和俄罗斯，目的是推动外国对日本的“正确认识”，增加日本的“后援团”，向世界宣传日本的“多元魅力”。

(《酷日本战略》)

说白了，还是为了国家形象而花钱公关。

在各方势力的推崇之下，“日本制造”与“工匠精神”逐渐登上神坛。

于是，煮了几十年米饭，他成了煮饭仙人，炸了几十年虾，他成了天妇罗之神，做了几十年寿司，他成了寿司之神……

其实，这些工匠都有一个共同点：

在各种莫名奇妙的地方，注重莫名奇妙的细节，建立莫名奇妙的规矩，塑造“我最专业”的形象。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你看我辛苦了这么多年，做的菜怎么能不好吃呢？卖的菜能算贵吗？

说白了，这种日本工艺已经不再影响产品本身，而是赋予产品一种形而上的精神价值，以增加产品的销量和附加值，提高利润率。

通过这种商业炒作，消费者把更多的钱花在了产品背后被百般吹捧的“声望”上。

但遗憾的是，随着日本制造业的不断衰落，工匠精神已经成为过去。

03

2000年5月8日，三峡工程办公室检查员王春来在检验一批从日本进口的热轧钢板。

这批钢板将用于三峡二期工程的核心工程——左岸电站，为此，三峡工程通过招标选定了日本钢铁制造巨头住友金属工业公司生产低合金碳素结构钢板。

但王春来的抽检结果却显示，检测不合格。

“没资格？不可能！”

当时日本是世界第一大钢铁生产国，工作人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经过反复核实，将此事上报给了日方。

没想到，日本人却傲慢地反驳道：“不可能！我们是世界级名牌企业，绝不会出现这种质量问题，是你们的检测数据出现波动，难以置信！”

于是，三峡办正式出具了《质量不合格证明》，双方开始了漫长的谈判。

最终，日本住友金属公司承认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并用合格钢板更换——但中国却几乎蒙受了数百亿的损失，人员伤亡无数！

这只是日本公司首次实施欺诈行为。

近年来，长期享有“产品质量高”、“管理严谨”美誉的日本企业，接连被曝出欺诈丑闻，这早已不是能搜到的新闻了：

2014年，高田公司伪造安全气囊数据，仅在美国就造成11人死亡，破产后被中国公司收购；

2015年，日本东洋橡胶工业公司存在抗震橡胶产品数据造假的情况，部分铁路、船舶等抗震设备被发现存在质量问题。

2016年，三菱汽车伪造轻型车燃油数据，造成2000亿日元的损失；铃木汽车不准确计量燃油成本数据；

2017年，日产被发现连续38年聘用无资质人员进行质量检验；

神户制钢所，世界500强企业，日本第三大工业公司，也是安倍晋三曾经就职的公司，被曝出十年来存在欺诈、以次充好等行为。

今年年底，日本建造的首批高铁在英国遭遇漏水、断电、晚点等多起事故。

就在我写这篇文章的几天后，三菱电机又卷入了一起丑闻。这场欺诈可能持续了35年以上。该公司生产的火车空调在日本的市场份额最大。

即使是日本也无法保证危及生命的药物的安全性：

今年2月，日本小林化学制药公司承认，其生产的治疗足癣的药物中掺入了过量的催眠成分，导致多名患者服用药物后失去意识，酿成2人死亡、22起交通事故、239人健康受损的重大灾难。

进一步调查发现，成立75年的小林化学从事制假售假活动长达40年，其近500种药品中80%都是假药，从质检到账目造假等环节都存在问题。

这场精心策划的长期捉迷藏游戏直接说明了两个问题：

日本产品质量不达标是常有的事，整个生产线上的所有人都纵容假冒产品的存在。

日本人对此的回应也是充满日本传统风格，那就是“鞠躬道歉”。

每次爆出丑闻，大家都会默默鞠躬道歉。

主动道歉，且不顾多次警告拒绝改变。

只是鞠躬，一点责任都没有，消费者都麻木了。

于是，日本最引以为豪的“工匠”变成了最受嘲讽的“工匠”。

04

然而，这似乎仍然不能解释：

制假这种完全违背“工匠精神”的做法，怎么会在日本成为一种普遍的、有组织的、系统性的事件，并且几十年如一日，无人举报，无一丝泄露？

东芝财务造假的调查报告或许能给我们答案：

第三方委员会认定的原因是：“公司文化是下属不能违抗上级的。”

日本工匠精神最重要的特点之一就是服从。

即使收到的指令是非法的。

日剧里我们经常看到老板指着员工鼻子骂，员工也只好接受，不敢抱怨。

（日剧《不能成为兽人的我们》中新垣结衣饰演的店员被要求下跪）

日本作为一个现代国家，依然保留着这种严格的等级文化，其原因就在于根深蒂固的财阀制度。

2020年，世界500强上榜的日本企业只有53家，其中40多家企业背景高度相似——均为六大财团，其余企业也与这些大财团有着密切的联系。

（日本六大财团旗下主要公司名单）

虽然相比韩国财阀的高调行为，日本财阀很少暴露在媒体聚光灯下，但二者可以说是品味相近：

至今，日本六大财阀仍然垄断着日本60%的资产、55%的总资本、60%的进口额和20%的就业人口。

日本各地政治选举活动也频频遭遇“政治献金”丑闻。

（日韩政治、经贸关系一片混乱）

正因如此，这六大财团又被称为“影子帝国”，是日本命脉的真正掌控者。

日本企业管理中的终身雇佣制、论资排辈制，正是维护这种等级制度的稳定性。

日本人终其一生都能忠于同一行业，甚至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他们的阶层流动性极低，主要是因为他们实在别无选择。

说白了，日本的工匠精神是太过陈旧的封建残余。

这种生产方式在上个世纪日本经济繁荣时期相当实用。

“一对一”工作制，让员工把企业视为命运共同体，每天16小时埋头苦干；

订单稳定的工匠也能精心打磨产品，忠诚履行职责，把公众利益放在第一位。

（二战后日本经济增长史GDP）

然而1985年广场协议之后日本经济的停滞，导致工匠精神失去了经济基础。

而且保守的氛围也让“工匠”们过度崇拜技术本身，减缓了创新的步伐，在互联网时代一次次错失真正的技术变革，市场份额和利润率也被中国制造的崛起所挤压。

众所周知，低利润养不活工匠。

（自1985年以来，日本企业雇用临时工的比例一直在上升）

事实上，随着20世纪90年代泡沫经济的破灭，日本法律开始允许非终身雇佣，企业纷纷大规模裁员，用合同工取而代之。

原因很简单，为了节省成本。临时工的工资比正式工低一半以上，而且不用缴纳社保补贴和福利。

现在，日本近45%的劳动人口无法找到正式工作，只能靠打零工或兼职维持生计，生活得不到保障。

再加上多数企业陷入衰退，2019年日本25至29岁员工的离职率达到20%，20至24岁以下员工的离职率则超过30%。

如此高的员工流动率，直接影响到技术传承和员工忠诚度，甚至导致大多数公司后继无人。

到了2020年，日本公司社长的离职率仅为3.8%，超过65%的企业高管表示“后继无人”，日本公司社长平均年龄已超过60岁，以至于一些老将退休后还要回来干。

不可思议的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等级森严的日本社会仍然难以接受个人主动跳槽或者辞职。普通人如果创业失败，进入大公司后就会成为履历上的污点，后果非常严重。

互联网时代的一大特点就是冒险，没人愿意冒险，还叫坚持“工匠精神”，哪有创造力？

日本NHK电视台做过调查发现，日本寿命超过100年的公司多达5万家，寿命超过200年的公司总数就高达3146家。

但在如今最火热的互联网领域，日本却没有一个典型的代表，全球前十大互联网公司中，没有日本的一席之地。

《日本经济新闻》发布的数据显示，2006年至2016年，日本创新能力不仅没有提高，其产业“代谢能力”和科技“基础研究能力”等指标甚至出现下滑，上市公司营业利润仅增11%（中国增幅为730%），排名垫底。

如果说“工匠精神”成就了日本的繁荣，那么，如今，日益变异的“工匠精神”正在助长日本的落后。

作为行业根基的“工匠精神”与互联网时代脱节，成为日本僵尸经济的成因之一。

结尾

今年2月，日本首相菅义伟承认，自疫情发生以来，日本的新冠数据统计始终是手工计算的，包括新冠确诊病例数、死亡人数、住院人数、新冠检测人数等一系列信息。

随后，东京都政府承认，截至今年1月31日，因传真传送不畅，东京都内18家保健所共计漏报了838例确诊病例。

在智能化、大数据如此发达的今天，谁也无法想到，日本的疫情数据，竟然是“纯手工”创建并通过传真机传送的。

日本被数字时代抛弃太久了。

我写这么多，并不是想抹黑日本制造，也不是想瞧不起“工匠精神”。

事实上，日本制造业至今仍有许多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

我写这么多，是因为想从日本制造业的兴衰中寻找中国制造业进步的钥匙。

比如，鼓励企业竞争，保持企业活力；比如，被打脸的中国企业，不要再想着借助人气、赚快钱、利用信息不对称、利用包装误导消费者，而是做自己，讲好自己的中国故事。

（在一片抗议声中，元气森林将使用了四年的“気”字改为“气”）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不能忘记制造业本身。

只有守住手中的制造牌，持续投入科研，不断进行技术创新，中国才有可能从“微笑曲线”的谷底突围。

只有自己强大了，才是真正的强大。

不管是一个公司，还是一个国家。

CoolPlay Lab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