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大邱庄钢铁厂烟囱不再冒烟：禹作敏家族的兴衰与企业转型之路

文| 生心

编辑| 生心

——【·前言·】——

1992 年，天津大邱庄的钢铁厂烟囱一直处于运转状态，不分昼夜。这个村庄的户籍人口仅有 4000 人，却创造出了 40 亿元的年产值。村书记禹作敏登上了《纽约时报》的头版，被人们称作“中国头号农民企业家”。他所乘坐的奔驰 600 轿车悬挂着津 A00001 牌照，在京津塘高速上总是能够享受免检通行的待遇。

在二十九年后的企业信用公示系统中，禹作敏之子禹绍政的名字出现在六家关联企业的股东名单里。这位曾因参与父亲案件而被判处十年刑期的前“太子”，在 2021 年某商业银行的存款证明上显示出有着九位数的余额。大邱庄镇工业园区中生锈的轧钢设备，逐渐被物流仓库所取代。

2003 年的寒冬时节，禹绍政从天津李港监狱走出。那时候，他口袋里装着的释放证明以及泛黄的笔记本，便是他仅有的财产。曾经掌管大邱庄进出口公司的“少当家”禹绍政，此刻正站在天津开发区的第八大街上。他的身后，是父亲打造出的钢铁帝国留下的残影；而他的眼前，是正在蓬勃崛起的房地产热潮。

禹绍政出狱后的第三个月，注册了华源工贸公司，将注册地址选在了天津港保税区。工商档案表明，该公司的首笔业务是向曹妃甸工业区供应螺纹钢。当时恰逢 2004 年国家收紧地产调控，然而他却凭借“钢厂直供”模式拿下了七个安置房项目，在两年内钢材销量突破了 12 万吨。

2008 年金融危机时出现了转折。多数钢贸商在此时抛售库存，而禹绍政却抵押房产购入了 3 万吨热轧卷板。他做出这个决策的底气来源于一份特殊人脉，即中国冶金规划研究院 2007 年的报告表明，他的公司与首钢、鞍钢建立了战略直供关系，能够享受比市场价低 8%的采购特权。

2012 年土地流转政策放开，禹绍政的商业版图开始发生转变。他在静海区竞得两宗工业用地，过了三年，这两宗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住性质，土地溢价率达到 470%。天津规自局的档案记载，北辰科技园北侧的那块地获得了“历史遗留问题”的特别批准，允许延期缴纳土地出让金。

2016 年，某股份制银行的风控报告表明，禹绍政借助四家关联公司进行互相担保。他累计获得了 9.7 亿元的授信额度。这些资金的流向存在一些微妙之处：其中 1.2 亿元被用于收购唐山的某家破产焦化厂；3.4 亿元被投入到滨海新区的写字楼项目中；剩余的资金则成为了“股权投资备用金”。

华晟投资公司受其控制，2018 年的审计报告有所披露。该公司持有某科创板上市公司 2.3%的股份，此股权是在 2015 年通过债转股的方式获得的。颇为耐人寻味的是，这家芯片企业的第三大股东，恰好是当年判决禹作敏案的某主审法官亲属所控股的基金。

在财富积累期间，禹绍政显示出了令人惊叹的风险管控能力。天津法院执行信息网有记录，他名下的企业所涉及的 17 起合同纠纷都达成了和解。关键证据常常在庭审前如同奇迹般地被“补齐”。法律界的人士指出，这种操作是符合“诉前证据完善”的新商业模式的。

禹绍政与父辈的强人政治有所不同，他更擅长隐形控制。在大邱庄镇 2020 年纳税百强榜上，前 10 名企业里有 6 家企业的股东名单中出现了“禹绍政”的字样。并且，这些企业中禹绍政的持股比例均被精确地控制在 4.9%。这种架构既能够让他享受分红，又能够规避上市公司关联交易的披露义务。

当被问到 9300 万存款的来源时，禹绍政在 2019 年的某商会闭门会议上作出了解释。他称这些钱是替朋友代持的理财资金。然而，这个说法遭到了金融专家的质疑。因为银行存款证明所显示的资金流转路径，与天津自贸试验区内某跨境资金池业务有着高度的吻合。

2019 年的春天，在天津滨海新区的某私募基金路演会上。禹绍政的 PPT 最后一页，突然展现出了“9300 万存款证明”的扫描件。这个被参会者偷偷拍摄并传到网络上的画面，就好像是投入湖面的一块巨石。三天后，天津银保监局的专项检查组进驻了相关银行。接着，他们给出了“账户资金来源合法”的结论。而令人惊讶的是，存款证明上的资金往来方，竟然是五家注册在海南自贸港的科技咨询公司。

转入的备注均为“技术服务费”。

2021 年土地增值税清算时出现关键转折。天津税务局对北辰科技园地块启动核查，禹绍政团队拿出了杀手锏，即 1995 年大邱庄镇政府的红头文件复印件，此文件上明确记载着“集体企业改制预留发展基金”。凭借这份泛黄的文件，他成功把 2.7 亿元土地增值收益划入“历史遗留问题处理专项”，使得税率从 60%降至 15%。

南开大学乡镇企业研究所 2022 年的调研报告表明，禹绍政系企业通过“改制补偿金追溯”这一通道，累计获取政策性减免超 4.8 亿元；同时，通过“集体资产收益权转移”这一通道，也累计获取政策性减免超 4.8 亿元。此外，还通过其他五种特殊通道，同样累计获取政策性减免超 4.8 亿元。报告负责人表示，这些通道随着法规的完善已经逐步关闭了，然而早期进入的企业确实享受到了制度变迁带来的红利。

2023 年，网络出现“9300 万存款系违法所得”的举报。禹绍政委托的律所连夜发布了多项证据，有二十三项之多。这些证据包括海关报关单上的螺纹钢出口记录，还有科创板公司股票减持的完税证明，甚至包含 2004 年曹妃甸工程指挥部出具的钢材验收单。在这些泛黄的纸页上，公章构筑起了滴水不漏的证据链。

某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对其财报进行了分析。他发现，在 2016 年到 2020 年期间，该企业的毛利率一直稳定在 23%到 25%之间。这种情况在强周期性的钢贸和地产行业中几乎是一个奇迹。更为反常的是，该公司在过去的五年里，坏账计提比例始终为零，而同一时期行业的平均值为 4.7%。

禹绍政的办公室挂着区块链算力分布图，书架上摆着《离岸信托实务操作》，这与父亲用高音喇叭指挥生产的作风不同。2023 年大邱庄春节座谈会上，他发言称要把父辈的集体创业精神转化为合规化、资本化的新型集体经济。台下坐着的老村民嘀咕着，当年分红的轧钢厂如今变成了物流园股权。

禹绍政把名下的写字楼改造成数字经济产业园的时候，天津正好推出了“盘活存量资产”的政策。他所创新的“产权分割+售后返租”模式，不但获得了 2 亿元的政府补贴，还被写入了北大光华管理学院 2023 年的地产金融案例库。在项目启动仪式上，LED 屏一直在循环播放着大邱庄 1992 年的炼钢场景。

在司法领域，禹绍政展现出很厉害的危机处理之术。2022 年，有一钢材供应商起诉他拖欠货款。在诉讼期间，被告企业突然把注册资本从 5000 万增加到 5 亿。当原告律师去调取验资报告时，发现增资款是从禹绍政的个人账户与公司往来款对冲而来的。这种“闭环增资”的手法，使得债务纠纷一下子升级为 5 亿标的的复杂案件，最终让对方选择了撤诉。

2023 年末，禹绍政把大邱庄旧址的轧钢车间改造成了“创业博物馆”。在展柜里，摆放着父亲的手写账本以及他自己的判决书复印件。馆内的电子屏在不断滚动着两组数据，其中一组是家族企业累计纳税 5.3 亿元的统计表，另一组则是 1993 年判决书中“犯罪所得予以追缴”的原文扫描件。

天津财经大学最新发布的《民营经济传承报告》中，此案例被标注为“制度转型期的特殊样本”。报告主笔人表示：乡镇企业改制后留下的政策缝隙逐渐闭合，第二代创业者正在资本合规化进程中去寻找新的平衡点。

博物馆留言簿上有两条游客批注形成了微妙的对峙。一条批注写着法律给予了重启人生的机会。另一条批注是用钢笔用力划出的诘问，即“用什么来洗净第一桶金的铁锈？”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隐藏在展馆出口处那台仍在运转的 1992 年产的轧钢机里，并且这台轧钢机每小时依然能够吐出 28 米赤红的钢条。

参考资料：

《禹作敏，一个“农庄主”的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