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后航道等地工业变迁：老厂房变身创意园重燃生机

钢铁厂、造船厂以及造纸厂等。在珠江前航道的黄金十公里之外，后航道、西航道等这些外围岸线，凭借着开阔江面所具备的水运优势，孕育出了广州繁荣的近现代工业，并且奠定了华南地区制造业重镇的地位。岁月如同金子般流逝，曾经极为辉煌的老工厂，随着“退二进三”的步伐，逐渐从城区撤出，只留下了尺度超乎寻常的车间和仓库，它们成为了城市中不可被复制的工业遗产。

珠江西航道的左岸，有一家始建于 1934 年的广东饮料厂。如今，这家厂已年过古稀，它结束了在西增路厂区的生产。饮料厂旧址经过升级改造后，被改造成了原创元素创意园。历经沧桑且富有年代气息的老厂房也得到了活化利用。建筑师事务所、服装企业、电商企业等新入驻者纷纷到来，这里重现了生机与活力……这个曾经产出第一瓶“广氏菠萝啤”，为广州人留下经典味觉记忆的地方，燃起了创意激情，再次延续了昔日的荣光。

琶洲工美港位于珠江畔，如今是文创园区，它拥有 380 米的江岸线。在改造之前，这里是建于上世纪 50 年代末的金属加工厂的生产场地。（受访者供图）

啤酒厂变创意园可见文物古树老建筑

广东饮料厂旧址被改造成了原创元素创意园。这个创意园拥有 3 栋文物建筑，还有 1 栋历史建筑，以及 9 棵树龄超过 160 年的古榕树。它是一个文物、历史建筑、古树“三料”都具备的创意园。

日前，探访小分队走进这个有着将近 90 年历史的老厂区。在这个老厂区里，有一块奠基石，上面刻着“广东饮料厂奠基、民国二十三年十二月”。这块奠基石昭示着老厂区的厚重积淀。“你看石碑上的落款是当时广东省政府主席和广东省建设厅长的名字，由此可以看出广东饮料厂的重要地位。”原创元素创意园联合党支部书记、奥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杜小云说道。

原创元素创意园仍保留着当时用于储存小麦的麦仓。

杜小云介绍，广东饮料厂是省营企业，专门从事啤酒、汽水生产。它是当时华南地区第一家啤酒厂，也是当时华南地区最大的啤酒生产企业。1975 年，该企业改名为广州啤酒厂。2006 年，广州啤酒厂停止了在西增路厂区的生产。2008 年，厂区旧址被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2009 年，广州市奥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开始对厂区进行改造。因为靠近商圈，园区吸引了众多服装企业入驻。这里成为了广州知名的服装、鞋帽、皮具、建筑设计以及时尚创意的原创设计基地，同时也成为了创新创业以及工业历史遗存、文物保护利用的一个案例。

该园区包含 61 幢建筑，这些建筑功能各不相同，有旧厂房、车间、办公楼等。其中有一幢建筑最早建成，它位于江边，这是一个红砖墙、坡屋顶的啤酒车间，被称作“捷克楼”。因为广东饮料厂最初的厂房设计以及机器设备采购，都是由当时的捷克“斯可达”公司承包的，并且是由捷克技术人员指导安装和管理的。在 2016 年，这幢建筑被专家认定为园区的文物线索。如今捷克楼的内部空间被切割成了类似于现代办公室的隔间。从外面看去，高大的车间体量十分显眼，其线条简洁的结构美感也依然能够吸引人们的目光。

当年的麦仓获新生顶层蜕变“森林办公室”

“捷克楼”的对面，有一个 38 米高的麦仓。它静静地位于珠江支流增埗河岸边，是园区的制高点。在 12 个混凝土圆筒仓的顶上，有一个 58 米×7.5 米的长盒子空间。这个空间的四壁是白墙，有两排高窗，显得简单而粗犷。据悉，麦仓建于上世纪 60 年代，麦子经由水路运到岸边后，自下而上被输送到顶层进行储存，通过地面的方形洞口泻入筒仓，取用的时候只需从下面打开即可。

十多年前，建筑师蒋滢和何健翔正在为建筑事务所寻找新址，他们来到了广州啤酒厂，立刻就被麦仓的顶层吸引住了。蒋滢说：“这里有着能够代表过去工业时代的印记。”他们打算为老房子注入新的生命，把事务所搬到麦仓的顶层。何健翔说：“要通过建筑来梳理历史和文化记忆。”

工人在升级改造时，剥开了白色的墙面批荡以及天花抹灰。随后，最初的红砖墙体和混凝土框架便显露了出来。老房子里的那些老器物都被留存了下来，而新介入的建筑材料只有钢材、原木和玻璃。通往阁楼的钢楼梯特意保留了具有颗粒感的天然纹理，没有进行任何矫饰。建筑师在设计时，打开了麦仓顶层望江一侧的部分墙面。这样做能透进阳光和江风。人们可以走到圆筒顶部的露台，然后凭栏远眺，感觉十分惬意。

我们有一个温情的想法，借助原有楼面通往筒仓的那一系列洞口来种植树木，室内的植物能够直接栽种在地板上。高窗投射下来的阳光使得绿叶在地面留下了斑驳的光影，建筑师在树林和光影中穿梭，这可以说是“麦仓顶层的森林办公室”。

钉子不能随便打挂招牌也得量身定制

杜小云在探访原创元素创意园时告诉记者，“孙科楼”已经租出去了。这座“孙科楼”是一座二层别墅，位于奠基石的斜对面。相传孙科曾经在此短暂居住过，所以这座楼得名“孙科楼”。该建筑的外立面采用了意大利批荡技艺，营造出了“拉毛”般的凹凸纹理。它的外观是白墙黑窗，还有红柱绿瓦，被榕树掩映着，显得精致而迷人。

这是园区的三栋文物建筑中的一栋，它始建于上世纪 30 年代。杜小云表示。记者此前探访时了解到，孙科楼是由文物部门和园区共同出资 200 多万元修缮的，目前处于空置状态。杜小云一方面希望建筑能早日找到“好人家”，另一方面也坚持认为文物宁愿空着也不能随便租出去。我们的修缮工作经过了文物部门的认真把关，也经过了专家的论证。通过这些工作，文物建筑原本的面目得以恢复。并且，企业进驻后不能随意进行二次装修。

后来，有一家直播电商企业租下了“孙科楼”。租户希望能在外墙钉上招牌。杜小云表示：“这是文物建筑，钉子不能随意钉。”施工师傅经过多次研究之后，专门量身定制了可以套在外飘窗台上的挂钩，然后把企业的招牌挂了上去。另外，为了对建筑外立面进行保护，空调管道不能穿墙，只能在玻璃窗上开孔引出。

原创元素创意园内的旋转楼梯成为网红打卡点。

文物建筑上所进行的每个装修装饰动作都必须是可以逆转的。杜小云阐述了文物保护利用的重要原则，即可逆性。那个二层连廊曾是当年的物料传送带，在旁边的小广场上，曾经摆放着一个个金属啤酒桶，如今我们保留了其中一个。面向小广场的黄皮楼，我们将其称作“竹筋楼”，它建于大炼钢时期，当时钢材供应紧张，部分钢筋用竹筋进行了替代。”杜小云对工业遗产背后的历史故事了如指掌。

杜小云指着竹筋楼介绍，第一瓶广氏菠萝啤是在这儿生产的。如今园区还保留着啤酒加工的设备，那些金属罐依次排列着，在蒸汽中能闻到浓郁的麦香，他说新鲜麦芽汁特别好喝。走出门外后，杜小云指着墙上的路牌说，每个路名都与园区的历史有着紧密的联系。五条纵向道路被命名为“广啤一街至五街”。与之垂直的鼎铭路，其得名源于新中国成立前广东饮料厂的最后一任厂长林鼎铭。据悉，林厂长曾留学德国，并且是个盲人，仅靠闻气味就能分辨出啤酒的好坏。

工业遗产为何集中分布珠江边？

沿着珠江支流增埗河向南前行。从西村开始，接着到白鹅潭，再到白鹤洞和南石头。时至今日，两岸依然有体型庞大的厂房、仓库、油罐矗立着。这三个地方是广州工业遗产五大主要片区中的其中三个。广州市岭南建筑研究中心的资料表明，广州的工业遗产呈现出成片集中分布的态势。其主要分布在西村工业区，同时也分布在白鹅潭工业区、员村—赤岗工业区、白鹤洞—南石头工业区以及黄埔工业区。

广州不少工业遗产重获新生，展现新的面貌。

工业遗产集中分布在珠江边。这与工业生产的特点有密切关系。因为大而重的原材料和货物特别适合通过船舶水运。西村工业区包含水泥厂和啤酒厂等；白鹅潭工业区主要有洋行码头仓库区等；员村—赤岗工业区包含化工厂和纺织机械厂等；白鹤洞—南石头工业区包含钢铁厂和造船厂等；黄埔工业区是由船舶工业发展而成的，集重化工业、船舶港口运输、机械制造于一身。

从发展阶段方面来看，广州近代的工业遗产数量较为丰富，呈现出阶段性集中分布的态势。在 1911 年到 1937 年这个时间段内，处于工业迅速发展时期所形成的遗产数量是最多的，这些遗产主要集中出现在辛亥革命之后的 10 年里，其主要是以民族工业的创办以及当时官办的工业遗产为主。新中国成立后，在西村地区、西关地区、珠江航道沿岸地区原有工业遗产的基础上，现代工业遗产拓展至芳村大道沿线、工业大道沿线、员村地区和赤岗地区。

专家观点

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院教授郑力鹏：

用好工业遗产的超常尺度

广州位于亚热带地区。其独特的自然环境使得工业基础得以孕育。凭借资源禀赋，食品加工业、纺织业等得以发展，这些产业成为了工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广州还是中国历史上极为重要的对外商贸港口，船舶制造业蓬勃发展，港口贸易也迅速崛起。近现代工业遗产在轻工制造业和商贸相关产业方面较为擅长。其地域特色十分显著，比较突出的产业有造船业、造纸业、制糖业、食品加工业、纺织服装业以及水陆交通业等。

工业生产是近现代城市的主要功能之一。工业建筑和设施规模大，尺度超常，形象独特。这样的空间感能给人带来心灵的震撼。它是形成城市特色的重要因素。所以工业遗产成为城市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

近年来，广州的工业遗产在保护利用方面呈现出蓬勃发展的态势，涌现出了一些让人欣喜的案例，并且取得了一定的成绩。然而，由于受到短期性政策以及市场尚未成熟等因素的制约，有些地方把工业建筑改造成了文化创意建筑或者商业服务建筑，对建筑外观进行了大规模的改动，同时把建筑内部划分成了一个个小空间并进行分租。

目前，工业遗产的利用水平需进一步提升。要增强对工业生产的工艺原理、专业设备和生产流程等方面的重视。需充分展示和利用工业遗产的独特形象以及异乎寻常的建筑空间。特别要注意保留和利用这种超常尺度。只有这样，才能充分利用工业遗产的价值，有利于对工业遗产价值的保护。

为提升工业遗产保护利用的水平，郑力鹏提出从以下三方面着力。其一，制定工业遗产保护利用的政策，促使工业遗产保护利用工作朝着积极且稳妥的方向前行，给建设单位营造出前景可期且长期稳定的环境。其二，强化对遗产价值的认知，让人们更加深刻地理解工业遗产的价值所在。其三，搭建决策对话平台，促进各方在工业遗产保护利用问题上进行有效的沟通与协商。一方面，专业部门对工业遗产进行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和价值评估，以此来全面准确地揭示遗产的价值和意义，明确保护的要求以及改造利用的前提条件。不能仅仅将目光集中在工业遗产附着土地的价值利用上，只追求单一的经济价值，而是要尽可能地让经济价值、文化价值、美学价值共同存在。此外，搭建一个平台，用于决策和对话。这个平台由业主、投资方、政府、地方管理以及专家等各方利益代表共同组成，并且成为法定的议事机构。各方的诉求可以通过多轮沟通，从而形成共同决议。这些决议具有权威性、法定性和可执行性，之后再去实施。

探访小分队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 李天研、廖靖文、方晴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 莫伟浓、李波（除署名外）

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 王钰舜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 张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