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世春天使投资的三个维度：不可知论、德州扑克战略与精益创业法则

酱紫君发现，很多人持有这样的观点，即天使投资是一个较为随性的过程，其过程除了对人的观察之外，就是凭借投资人自身的性格以及喜好。实际上，这些仅仅是表面现象，因为投资人在进行思考时，都拥有一个以价值判断和人生经历作为支撑的多维坐标系。

吴世春的这个坐标系包含三个维度。其中一个维度是底层逻辑，此逻辑由不可知论构成。另一个维度是战略手法，它是由德州扑克演化而来的。还有一个维度是战术法则，该法则遵循精益创业。

为保护创业实验室学员的利益，本文中的关键细节被省略了 813 字，目前暂不对外公布。然而，我们以最大的诚意与创业家读者分享了干货。

口述 吴世春

底层逻辑：不可知论

黑马和创业家提醒：底层逻辑通常较为深奥晦涩，希望读者朋友们能静下心来慢慢品读，相信会收获颇丰。

互联网时代，不可知是常态，确定的结论往往不可靠。原来有一个最重要的假设，即我知晓用户的问题是什么，我知晓解决方案和产品是什么，接着去解决之前所认定的需求。而在当下，这是最危险的，因为大部分时候只是自己以为知道，所谓的了解其实全是错误的。因此，承认不可知论是创业的前提。

为什么是不可知论呢？这并非仅仅是依据近 10 年互联网的发展而得出的结论。实际上，在近代文明与科技的三次变革过程中，它都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牛顿发现了三定律。牛顿开启了工业时代，因为工业时代的世界观是以牛顿的三大定律为基础的。瓦特发明了蒸汽机，这是对三大定律的一种应用。泰勒提出了科学管理的理论，这也是对三大定律的一种应用。

这时候，人们觉得，一切皆由人类当下能够理解且能够论证的因果关系相联结。知晓了原因之后，就必定能够知晓结果。人们认为世界如同钟表那般精准地运行，能够预知未来的所有事情。在商业领域，石油巨头、钢铁巨头、煤炭巨头、汽车巨头，也都是依据泰勒的科学管理来指导生产的。

在爱因斯坦之前，这些理论被视为真理，能够解释世界上的所有现象。人们甚至认为物理学已经不需要再补充新的内容了，甚至在哲学层面也是如此。

随着科学不断发展，人们察觉到牛顿的定律只适用于低速的物体。牛顿持有质量和能量无关的观点，然而爱因斯坦通过 E=MC2，将能量和质量进行了统一，并且还引入了时间这一维度。

概率波被发现。爱因斯坦的理论如同牛顿的理论一样存在缺陷。他的理论无法对波粒二象性作出解释，关于光是粒子还是波，这是一个持续了约三百年的讨论。最终人们认为光兼具波和粒子的特性，玻恩提出了概率波来进行解释。

在近代科学世界中，占主导地位的是不可知论。从工业时代到互联网时代的发展情况，如同科学的发展一样。

工业时代的环境相对稳定，只要挖出一定数量的铁矿石，就一定能够生产出相应数量的铁或钢材。因为当时有相对足够的数据，所以能够对未来进行准确的分析。然而现在，市场变化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企业的变化速度，以至于专家的所有预测都是错误的。

很多创业者依照工业时代的路径，会去计算市场容量，思考要投入多少钱进行研发，以及在什么时候能够产出，还会考虑可以卖出多少数量，能产生多少利润。然而，按照这样的方式去行动，往往会导致产能过剩。现在来看，并不是说拥有足够多的产能，或者价格降得足够低，就一定能够卖得出去。比如诺基亚，它的产能是最高的，成本也肯定能做到最低，销售网络也最为广泛，但最终崛起的却是苹果。

将这些进行抽象并转化为哲学层面的内容，便是康德所提出的不可知论（复杂因果论）。市场经济的建立依托于两个较为深厚的认知基础，其一为承认自身的无知，其二为包容不确定性。不可知论并非消极的态度，而是促使我们的视野从关注客体转变为关注主体，让我们的态度从傲慢变得谦虚。这就需要我们将原本的计划转变为对事物的认知，将原本的规划转变为事物的演化过程。我们需要承认这世界是不可预测的，不能预言每次结果，然而却可以确定不同结果出现的概率。

那么创业者该如何应对这种不确定、不可知的环境呢？

不会被传统的管理模型所束缚。以往的科学管理流程是，我们先了解用户需求，接着制定解决办法，期间依靠计划、执行、评估来推进。而如今，我们不知道终点在何处，每天都如同是新的起点。对于一个团体来说，最为重要的并非是制定执行计划，而是制定认知计划和学习计划，要对当天出现的每一种新情况形成新的认知，这才是最为关键的。

不被起始的方向所束缚。只要创新处于加速状态，市场就具有不确定性，原本的商业计划往往是错误的。阿里最初的目标是一个企业黄页，随后开展了 B2B 业务，接着孵化出了支付宝，如今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生态。360 原本想做一个论坛搜索，凭借此获得了资金，在难以继续推进时，一个小团队摸索出了安全卫士，进而衍生出了浏览器、导航、360 助手。

很多我投的创业者，其模式一直在发生变化。起初所投的模式是 A，在运营过程中逐渐转变到了 B 模式，但优秀的人总能引领公司走上正确的道路。罗敏（i 黑马&创业家注：趣店创始人）最初打算做团购汽车的生意，于是创建了团车网，然而发现该生意难以开展，随后便转而做起了家教生意，最终又转变为做分期业务。陈华（i 黑马&创业家注：唱吧创始人），起初的想法是做团购导航或者团购搜索方面的生意，最终却做成了唱吧。张一鸣，一开始的念头是做内涵段子，之后做成了资讯平台。

创始人的成就和经验不能禁锢自己。过去的成功往往会成为后续做事的障碍。很多传统企业老板转型困难，原因在于过去十几年的做事方式和经验让他们认为自己是优秀且成功的，做事思路也是正确的。经验主义对于创业和投资来说是很大的阻碍。达尔文的“适者生存”理论到现在依旧是适用的。能够在环境中存活下来的物种，并非是那些最强大或者最智能的，而是最能够适应各种变化的。

[ ▇▇▇▇▇▇此段省略220字，暂不对外公布 ]

投资逻辑：德州扑克

第二点，我要讲的是德州扑克。2006 年的时候我开始玩德州扑克，当时我正在酷讯创业。联创策源的冯波教会了我玩德州扑克。我已经玩了 10 多年了，每一局博弈我都很享受。无论是德州扑克还是投资，我总是不停地问自己：我的牌力情况如何？我的对手是怎样的？我的状态怎么样？我的筹码情况是什么？把这些问题想清楚，看待事物就会更加清晰。

我身为德州扑克高手，从德州扑克中收获了大量的钱财，结交了众多的朋友，获得了不少的 LP，也领悟到了许多人生道理。并且，玩好德州扑克与创业之间存在着相通之处。

选择与你相匹配的牌局。在德州扑克中，选桌是最为关键的。倘若你所选的桌规模很小，就会觉得玩起来不过瘾，即便赢了钱，自己也难以达到满意的程度；倘若超出自己的资金储备去参与游戏，就会玩得非常紧张。对于创业者而言也是如此，例如现在去做微信或者搜索引擎这类业务，肯定不是理想的桌。因为一个桌上是马化腾，另一个桌上是李彦宏，想要在这样的桌上获胜是极为困难的。

当然，选桌的过程需要具备商业嗅觉。要清楚钱的流向所在之处。电商属于有大钱可赚的生意。互联网金融、游戏也是有大钱可赚的生意。而校园里的打印、洗车、路边摊等，我们将其定义为乞丐生意。去跟乞丐争抢饭碗的这种生意是赚不到钱的。

保持把牌玩好。创业的起点就如同起手牌，有时候拿着 46 这样的牌能赢，有时候拿着 22 这样的牌也能赢，于是就会觉得任何牌都能赢。养成这种印象会让你的长期价值观变得混乱，会让你觉得任何项目都能去做，任何领域都能轻易上手。

只有长期打好牌才能够赢钱，创业也是如此。倘若随意选择一个项目，那么你的时间和金钱就很容易被消耗掉。当你快 40 岁的时候，已经连续创业了 10 几个项目，然而每个项目都没有赚到钱。

提出合理预期。在国内，我基本上是第一个提出此概念的。对预期的管理极为关键，上桌之时就应当知晓自己赢多少钱该坚守，输多少钱该离开。

创业是这样的。要清楚自己的预期。有些项目可以去纳斯达克。有些项目只能被卖掉。如果是只想赚点小钱的项目，非要做到纳斯达克上市，那肯定是无法完成的。有些项目能赚点钱然后卖掉就很不错，像域名这种生意就是如此。还有些广告推广的生意，抓住微博微信的一波红利赚点钱挺好，结束后再开始下一波创业。

管理好自己的预期，你便能获得许多阶段性的成功。这样能让每个投你的人都不会亏钱，逐步建立起行业的信誉。你自身也会不断从胜利迈向胜利，你的人生幸福感会比较高，并且你的朋友圈会认为你是一个容易把事情做成的人。

很多人在面对输掉的钱时，会选择继续投入以试图追回，然而这样做往往会导致损失更多的钱。他们没有正确地看待已经投入且无法收回的成本，即沉没成本，而是被想要挽回损失的心理所左右，最终陷入了越陷越深的困境。

创业也是如此。走到一年半到两年的时候，会发现它如同鸡肋一般，想要放弃却又舍不得，继续做下去又感觉没有势如破竹的劲头。在这个时候，很多人选择坚持熬下去，然而这是最糟糕的做法。有句俗语叫“树挪死人挪活”，如果在一个方向上已经陷入了较为疲惫、仅仅是为了熬日子而熬的状态，就应该尽早摆脱，开始新的征程。这句话是高领资本的张磊所说的，不要用更多的钱去挽救已经陷入困境的钱。

当然，作为投资人，我实际上很担心创业者率先放弃。当听到“放弃”这个词时，我内心肯定会感到一阵寒意。如果他表示还有希望，并且要继续坚持下去，那么就需要考虑继续给予支持。

情绪管理和自律紧密相关。打德州扑克时，自律性极为重要，关键在于少犯错误以及避免让自己陷入困境，这并非是靠运气的游戏，创业亦是如此。没有自控能力的人在一局中可能会将钱全部输光。因此，不要为错误的牌而后悔，也不要为损失的钱而懊悔，要做到既往不恋，迅速放下。

要在几分钟甚至几十秒内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需要告诉自己生气和愤怒毫无用处。生气和愤怒只会让自己犯更多的错误。当情绪变坏时，所做的决定大多是错误的，并且这种错误会导致损失加倍。

要有持续的认知。要在牌局中持续学习对这个局、对手以及自己的认知。需知晓这是怎样规模的局，是紧局还是松局，这个局对自己有利还是对对手有利。甚至要了解每一把时对手最近一段时间是输钱还是赢钱，他的信心状况如何，他对钱是否敏感，他是否比你更在乎钱。

我见过的创业者里，有至少 85%的人在认知方面存在问题。他们不清楚自身的优势，不了解竞争对手的情况，也不知道目标市场是什么样的，更不清楚切入点是怎样的，以及怎样才能赢得竞争。在这种情况下，投资人会认为你无法战胜竞争对手，所以不会投资这个项目。

还有要与牌桌上的所有人保持友好，不可针对任何人，也不要看不惯任何人，要进行广泛的合作，和所有人都维持友好关系。当别人输了钱时，给予两句安慰；当别人赢了钱时，送上两句夸赞，这样整个牌桌的氛围会比较好。这有利于营造一个能够赢钱的良好局面，倘若被很多人讨厌，是很难成为优秀牌手的。

[ ▇▇▇▇▇▇此段省略198字，暂不对外公布 ]

创业逻辑：精益创业

我要说的最后一点是精益创业。商业发生了一个重大变化，从火箭式创业转变为精益式创业。

火箭式会投入几千人来搞出一个产品。曾经的微软就是这样，每一个版本都投入大量的人力去进行制作，并且每一个版本都制定了销售计划。它拥有最多的资金，拥有最多的工程师，在桌面领域占据主导地位，但在互联网时代却没有取得任何收获。

精益创业就像谷歌那样，它并非提前规划要做某个特定的东西，而是拥有一个实验室，通过推出一些小玩意儿让用户去尝试。在公司中，有 20%的时间可以用来思考一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事情，其发展是渐进式的。

精益创业的目的并非是节省钱财，而是追求速度，这一观点极为重要。在《精益创业》这本书中，有一个名为 MVP 的概念，它指的是最小可执行单位。任何一个较为宏大的想法都能够被拆分成一个最小的可执行单元，通过对其进行验证和打磨，直至能够进行复制和推广。

为什么 Uber 的格调比其他打车软件高呢？它具有无计划性且灵活的特点。拓展一个市场时，需要产品经理、市场经理、运营经理这三个人。到那个城市进行调研，之后做出一个报告，再将其发给总部，经批准后就开始实施。它能根据当地实际情况进行调整，会制造出惊喜感。因为市场的发展速度往往比人们想象的要快，只要把眼前的事情做到极致，下一步的美好自然就会展现出来。无需去担忧和规划明天的样子。

iPhone 刚推出时，网速非常慢，并且容易丢包。那时它没有任何应用程序，也没有导航功能，摄像头的像素只有 200 万，而当时诺基亚的摄像头像素是 500 万。它没有横向键盘，也没有剪切复制功能，只有黑色背景的壁纸。当时诺基亚的副总裁参加了发布会，并兴奋地向总部汇报说，iPhone 完全没有机会，他们完全不懂手机。但很快，它就迭代到了 iPhone3 并逐渐成熟了。而诺基亚从2000多亿美金变到70多亿出售给微软。

精益创业不仅适合小公司，也适合大公司，可以分为两种方式：

大公司是否有能力让自身变得更扁平，从而让精干的团队去创业。微信实际上是通过精益创业而产生的产品。它每一步都不清楚下一步该如何发展。当时腾讯至少有四个团队同时在做像微信这样的产品。在其他公司是做不到的，仿佛是在浪费资源。马化腾有这样一句话，倘若微信不是生长在腾讯，他们根本无法阻挡。

大公司能够以项目作为核心，构建新的管理模式。KAKAO 在韩国如同微信一般，拥有 500 人的团队，其层级自上而下仅有 CEO、部长、组员这三个级别。组员与组长的职位可以变动，组员能够跨越组长直接向 CEO 进行汇报。它的产品被划分成众多小组，每个小组由两个工程师、一个产品经理以及一个 UI 设计组成，以探索各种机会。KAOKAO 这个产品是由其中一个小组研发出来的。之后，由于该产品的增长态势良好，整个公司便将大量的精力投入到了这个产品上。

精益创业并非只是一个概念。有些创业者声称在进行精益创业，然而却在照抄大公司的管理模型和 KPI。

我看到许多创业计划书，其中有这样的架构：画一个框框，里面有董事长、CEO，还有几个副总裁以及多个总监，再往下是几个部门，每个部门又有几个小组。这些公司还没发展到很大规模就呈现出未老先衰的态势，从普通员工到 CEO、总裁、高级副总裁、副总裁、总监、高级经理、经理，各类职位一应俱全。

还有 KPI 这一概念。在不确定性的时代，KPI 通常是有害的。倘若业务十分稳定，且无人竞争，那么制定 KPI 就具有意义；然而在全新的市场中，制定 KPI 则完全没有意义。创新无法依据 KPI 来完成，创新也并非凭借 KPI 规划而出。并且，像索尼这样的一些大公司，就是被 KPI 所拖累。

当然，真正实践精益创业的 CEO 必须具备足够的包容心，要有不断扩充边界的霸气，能够成为做大哥的人。即便公司账上的钱连下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发，他依然能够对公司员工说：“我们没有问题！我们的下一笔钱马上就会到账。”

蜜芽宝贝的创始人是刘楠，我与徐小平老师一同投了其天使轮。她起初是淘宝卖家，手下仅有两三个客服人员。然而在组建团队时，她展现出了十足的霸气，把乐淘、好乐买、京东的人都挖了一遍，她具备这样的思维和执行力。

所以我看好这样的创业者。因为未来一个从 A 点直接到 B 点的直线将不会存在。而一条不断往复、螺旋前进的曲线才是新常态。

[ ▇▇▇▇▇▇此段省略395字，暂不对外公布 ]

问答

1.在德州扑克部分您讲了选桌，能具体说说您怎么选桌的吗？

吴世春称：选桌的第一个层面是针对创业者的。只有能够较早地进入马云和马化腾的圈子，才会有机会成为他们的投资人。倘若好项目不在眼前，即便资金再充足，眼光再好，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从这个意义来讲，融入顶级的创业圈是极为重要的。他个人经常接触的商业圈有百老汇、南极圈、华友汇等。百老汇是由百度人组成的小社群，南极圈汇聚了很多有腾讯工作经历的前员工，华友会是由华为离职人员构成的。

第二个层面是关于投资的选择。倘若来到一个超出自身能力和资金范畴的平台，其结果或许是承受不起失败。从这个层面来讲，投资人应当明确自己所处的位置。那些自己玩不起的牌局，我向来不会参与。要是对手的实力能够对我形成完全的压制，那么玩起来也就没有了乐趣。作为一名早期投资人，过于后期的项目我是不会去接触的。

2.创业者该如何选择投资人呢？

吴世春称：要挑选有耐心的投资基金。必须得把基金的年限以及目前所处的年份问清楚。例如有一个以七年为周期的资金，在第四年投了某个项目，那么必然会要求在接下来的三年内看到回报，这样留给创业者的时间就不会很充裕。由此可见，耐心是很重要的。

本文是创业家依据吴世春实验室演讲、经济观察报、Techweb、私董会等素材进行整理得到的。如果想要转载，需在后台回复“转载”以获取转载格式，倘若未经授权就进行转载，将会被追究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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